一道陌生的人影,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蹲在他们身后,用一双死气横生的眼睛默默地盯着两人。
林乐童察觉到身后逼人的阴气,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稍显僵硬地转动头颅,听见皮肉骨头“咯吱咯吱”摩擦的声音。
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半张白得发黑的脸,眼眶下有一道深深的阴影,往上是深黑的不反光的瞳孔,眼皮微微眯起,几乎没有一点眼白,这只鬼盯着他们一动也不动。
冰冷的吐息席卷到脖颈上,但他听不到任何呼吸的声音。
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不断地和身边的宋东阳交换眼神。
“怎么办?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你他妈不是抓鬼的吗?”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敢回头看,江时出于好奇,屏声敛息地观察着他们的无线电交流,房间内一时间变得静谧异常。
宋东阳心里一横,朝着地上一趴就往角落里滚。
他伏地的时候,顺势直接一脚把林乐童踹倒,推向身后那道只露出一个头颅的黑影。
“哎哟!”可怜的林乐童一个踉跄没站稳,整个人朝着阴冷的鬼扑倒过去。
眼看着小孩即将撞在鬼身上,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黑影啃得一干二净。
然而,只见那道鬼影挪了挪,精准地避开小孩哥。
娴熟得就好像远离路上的老太太碰瓷似的。
林乐童“啪唧”一声摔在地上,他呆呆地仰望着天花板,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
他甚至从那只鬼的动作里看出几分嫌弃。
究竟人生混得有多失败,连鬼都嫌弃他是垃圾食品。
宋东阳滚进了黑暗的墙角,怀里手电筒的光线到处乱晃,最终定格在那道不速之客的身上。
他总感觉这人影有点熟悉。
没带眼镜的好处就是,撞鬼了都不知道撞的是谁。
等他终于看清那人的脸后,恐惧蓦地一扫而空,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靠!怎么又是你!”
宋东阳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身,心里暗骂一声:“神经病还在追我。”
“哟,老同学。”江时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
林乐童也从地上坐起来,眼下正是大敌当前,没时间追究对方卖队友的问题了,簌簌地爬到宋东阳身后躲起来。
他睁着惊魂未定的眼睛,惴惴不安躲在对方身后,面色惨白地探出头,指着江时说:“你们认识?”
宋东阳极不情愿地答了一声:“住一个宿舍的。”
江时点头表示回应。
“哦,”林乐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就是你暗恋的那个室友。”
宋东阳感到深深的无语,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被这小子曲解了,一巴掌将他推翻在地。
“我暗恋你妈!”
小孩哭着脸抱头大喊道:“别啊!我妈在外面有相好了!”
面对两人的打闹,江时并没有感到太过意外,他在学校里就听闻宋东阳极度厌恶小孩,所以对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同伴态度差很正常。
他甚至还感到惊讶,他室友居然没给小屁孩掐死。
要知道这人从妇产科调换到临床,就是因为心理医师鉴定,宋东阳对儿童怀有很大的抵触和攻击性,未来极有可能杀害新生的婴幼儿。
具体的原因好像跟那起重大医疗事故有关,别的他也没多过问。
林乐童“嘿嘿嘿”地抱头鼠窜,似乎在挑衅宋东阳的领域已经轻车熟路了,对于此人的杀意仿佛浑然不觉。
等他闹够了闹麻了,才停下脚步大喘着粗气,双手交叉说“休战休战”。
宋东阳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几块肉,碍于江时在场才没有发作,忍气吞声地松开手放下对方的衣领。
经历过一系列事件后,他清楚自己的室友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这个领域的高玩。
这一点从其他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小屁孩把自己的组织吹得多牛多牛,结果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甚至错认为这家伙是鬼,害怕得抱头鼠窜。
他也是看小孩惊慌的反应,才会觉得新来的可能真的是个鬼。
现在总结下来,可能越接近于鬼的人,更容易调用灵异的力量。
另一边,林乐童用鬼眼观察着陌生的年轻人。
看见对方掏出来总部的临时调查证之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鬼可不会跟你弯弯绕绕,它们要杀人打个照面的功夫就杀了。
只要是个人就好说。
当他的视线落到对方身后时,眼睛立刻就瞪圆了。
这人没有影子!
他的鬼眼告诉他,一个人的影子就是欲望,欲望越大阴影越浓厚。
除了鬼之外,林乐童从没见过没有欲望的存在,就连之前的总部部长,身后都有那么一片稀疏的倒影,像枯死的大树一样。
“卧槽,没有影子?牛逼啊!”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人一定是个大大滴好人,好到爆了!大公无私!舍己为人!吾辈楷模!
他就没想过江时是个鬼。
毕竟怎么看也不像。
江时也没想到,这小屁孩已经自我攻略成功了,还在思考怎么劝这两人按自己的吩咐行动。
他说:“我是这次行动的增援,叫我镜中仙就行了,之后的逃生由我全权指挥。”
随后他话音一转。
“不听弄死。”
“懂了吗?”
出乎他意料的是,林乐童两眼冒着星星,没有一丁点异议,点头如捣蒜。
他还寻思,总部的人都这么单纯好骗的吗?那他是怎么遇上易老头这种老狐狸的。
宋东阳迟疑了片刻,点了一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妙的预感,自己好像刚出狼窝又掉进了虎口。
最终他收起不安的心绪,将自己之前的发现的线索都告诉了江时。
林乐童哭丧着脸,告家长似地哭诉道:“镜仙,你要为我做主啊,他要榨干我的血用来开门。”
“屁!就放你一点血,你还告上了。”
听完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叙述,江时拼凑出了鬼打墙的全部信息。
一个完全封闭的房间,一面墙上挂着刑具。
另一面墙很有可能是出口,贴着“生旦净丑”的白色对联,以及摆放着一个盛血的盆子。
听起来更像召唤仪式,而不是逃生仪式。
鬼设下的献祭仪式。
他思索片刻,平静地说:“哦,那就放吧。”
宋东阳还准备争辩,听到这话瞬间就哑然无声,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林乐童睁圆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错了。
不儿,真放血啊!
小孩嘴巴瘪成了瓢,不情不愿地走到血池边上,看着冰冷的青铜器打了个寒战。
他噙着眼泪回过头,露出一个“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的表情。
结果江时对宋东阳说:
“愣着干什么?你也放,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