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鸦巷。
巷子又窄又深,两边的老楼挤得只剩一线天,晾衣杆从这家窗户伸到那家窗户,黑丝裤衩晾得跟万国旗似的。
悦来招待所,门脸破破烂烂,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悦来”就剩个“兑”字还亮着。
下午五点多,一个戴着鸭舌帽、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走进了招待所。
帽檐压得低低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嘴唇上贴了两撇假胡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正是陈元。
“老板,开个房。”他把一张假身份证拍在油腻腻的柜台上,声音故意压得粗粗的。
柜台后头,一个胖老板娘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三楼还是四楼?三楼八十,四楼六十。”
“三楼。”
“305。”老板娘扔过来一把钥匙。
陈元接过钥匙,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上了三楼。
走廊里一股潮味混着烟味。
305的门牌对面,正好是306。
陈元开门进屋,关上门,把包一扔,耳朵先竖了起来。
蝙蝠的听力,穿过那道薄薄的隔墙。
对面306,一个呼吸声,绵长,沉浑,一呼一吸之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凶悍劲儿。
热源感应里,隔壁那团人形的热源,红得发亮,像一炉烧红的炭。
“刘玉龙。”陈元摘下眼镜,咧嘴一笑,“狗东西,可算逮到你了。”
他没急着动手,在房间里安顿下来,然后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睛养精神。
晚上九点多。
隔壁的呼吸声变了。
先是水龙头哗哗响,刘玉龙在洗漱,然后是窸窸窣窣换衣裳的声音,再然后,是脚步声,朝门口走。
这狗东西,要出门了。
陈元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亮得吓人。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贴在门后,手里已经扣住了一个蚕蛹。
隔壁,开门的声音响起。
“咔哒。”
306的门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
305的门,“唰”地开了。
陈元的身形从门里暴射而出,豹王的速度提到极限,整个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拉出一道残影。
手一扬,蚕蛹脱手,“噗”地在半空裂开,蚕蛾振翅,一根金丝在昏暗的楼道灯光里闪过一道冷光。
刘玉龙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门开的瞬间他就察觉不对,身体猛地往旁边拧。
可楼道就这么窄,他往哪儿躲?
“嗤——”
金丝掠过。
刘玉龙只觉得右臂一凉,紧跟着,钻心的疼炸开。
他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往下,齐刷刷地掉了下来,“啪嗒”落在地上,断口处的血这才喷出来。
“啊!!!!”刘玉龙的惨叫卡在喉咙里还没喊完。
他到底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左手闪电般抄起地上的断臂,肩膀狠狠撞开楼道尽头的窗户。
“哗啦——”
玻璃碎裂,他的身影从三楼一跃而下。
“想跑??”陈元扑到窗边,跟着跳了下去。
三楼不高,两个人一前一后落地,在巷子里狂奔。
刘玉龙断了一条胳膊,跑得却一点不慢,拿着那条断臂,蹿过巷子,翻上矮墙,一路朝城外狂奔。
陈元紧追不舍。
两个人一前一后,速度快得只剩两道黑影,眨眼间冲出城区,冲上了江边的一条废弃公路。
江边,芦苇荡。
刘玉龙终于停下了。
他喘着粗气转过身,脸色惨白,断臂处血肉模糊。
可诡异的是,那么大的创口,血流了一阵,竟然自己止住了,伤口边缘的肉,隐隐在蠕动。
“陈元!!!”刘玉龙的双眼血红,死死盯着追上来的陈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个狗东西…竟然敢主动来咬老子!!”
“咬你咋了?”陈元慢悠悠地站定,咧嘴一笑,“你天天在我屋门口转悠,跟个贼娃子一样,我等得不耐烦了,只好自己送上门。”
“你哪来的这些东西?!”刘玉龙死死盯着他,眼睛里又是愤怒又是忌惮,“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你猜。”
“我猜你妈!!”刘玉龙暴怒,把断臂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放,活动了一下左手,“断一条胳膊而已!陈元,老子今天就把你活活打死!王公子又赏了我一瓶基因药剂,老子现在强得超出你的想象!”
话音落,刘玉龙动了。
独臂的他,一拳轰出,拳风把路边的芦苇都压弯了一大片。
陈元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反手一记寸劲砸在他肋下。
“砰!”
三百斤的劲,结结实实砸上去。
刘玉龙身子晃都没晃,反手一肘扫过来。
“砰!!”
陈元双臂交叉硬挡,整个人被扫飞出去五六米,撞在一棵树上,震得树叶哗哗直掉,胳膊麻得抬不起来。
“好大的劲!!”陈元心里一沉。
这狗东西又喝了一瓶基因药剂,力气比上次暴涨了一倍不止!
“哈哈哈哈!!”刘玉龙狂笑着扑上来,“知道厉害了吧!老子现在是两瓶药剂的身体!你那点内劲,给老子挠痒痒都不够!!”
“砰!砰!砰!”
江边的芦苇荡里,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
陈元把速度提到极限,热感应、蝙蝠听力全开,勉强躲着刘玉龙的攻势,可偶尔被擦到一下,就是皮开肉绽。
刘玉龙是越打越顺,越打越狂。
“跑啊!你他妈不是很能跑吗?”
“你不是喜欢偷袭吗?继续来偷袭老子啊!!”
“砰!!”一拳击中陈元的肩膀,陈元踉跄着退出去七八步,半边身子都麻了。
“陈元!你今天死定了!!”刘玉龙步步紧逼,独臂抡圆了,拳腿接连轰来,“等老子打死你,一定要把你脑壳拧下来!!”
陈元且战且退,嘴角挂血,胸口剧烈起伏。
看起来,他已经穷途末路了。
刘玉龙一拳轰来,直奔他的面门。
陈元“躲闪不及”,被拳风扫得一个趔趄,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就是这一倒。
他的瞬间一挥!
两个蚕蛹,无声无息地脱手飞出,贴着地面,扑向刘玉龙的双腿。
刘玉龙的注意力全在陈元脸上,等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两个灰影,浑身的汗毛“唰”地炸了起来。
他吃过这玩意儿的亏!
“不好!!”他怪叫一声,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硬生生拔高了两米。
两根金丝贴着他的脚底掠过。
他躲过了!
刘玉龙心头刚松了半口气。
那两只蚕蛾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竟然掉头回旋,从背后扫了过来。
这一下,神仙也躲不过了。
“嗤——”
金丝掠过刘玉龙仅存的左臂。
“啊!!!!!”惨叫声撕开了江边的夜空。
刘玉龙的左臂,从手肘处断了。
断臂掉在芦苇荡里,血喷了一地。
两条胳膊,一条齐肩断,一条齐肘断。
“你……你……”刘玉龙踉跄着后退,看着满地自己的血和两条断臂,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如此恐怖!
他可是喝了整整两瓶基因药剂啊!
力气比陈元大,速度比陈元快,身体比陈元硬!
可是他没把陈元打死,自己两条胳膊先没了!
这个狗东西的手段,怎么突然这么多了???
“刘玉龙。”陈元快速逼近,抹去嘴角的血,“我说过,下次见面,死的是你!”
刘玉龙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让陈元都愣住的动作。
他弯腰一口叼住地上那条齐肘断的手臂,再用那条断了半截、只剩一截上臂的右胳膊,把齐肩断下的右臂往腋下一夹,然后转身就跑。
“我日!”陈元都看傻了,“这都行?你他妈不是要来杀老子吗?别跑!和我大战到天亮!”
他拔腿就追。
可追出两里地,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脚步一个踉跄,不得不扶着一棵树停下来。
刚才硬挨的那几下,已经震伤了内腑,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咽了回去。
“呼……呼……”他扶着树喘气,看着刘玉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一跺脚,“他娘的!又让他跑了!!”
……
与此同时。
江边公路远处,一个桥墩的阴影里。
一个贼眉鼠眼的精瘦汉子,缩在阴影里,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架,此刻正拿着手机,压低声音汇报。
“喂,老板,刘玉龙……败了。”
“败得惨得很,两条胳膊都没了,叼着胳膊跑的,差点让陈元反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知道了。”
“嘟。”
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