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
“什么贵客?”
慕容远喃喃重复地追问。
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宴,满是惊疑与恐惧,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如同潮水般疯狂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其淹没。
他挣扎着,终于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质问:“你....你给本王又挖了什么坑?”
陈宴眉头轻挑,笑意更深了几分,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待会你就知晓了!”
说罢,转头看向对面,正把玩着一枚黑子的宇文泽,语气轻松,“阿泽,该你落子了.....”
宇文泽颔首,手腕微抬,黑子精准地落在白子斜侧,与方才那步棋形成掎角之势。
清脆的落子声在书房里此起彼伏,像是一声声催命的鼓点。
陈挚竹趴在地上,听着那声响,只觉得心口的寒意越来越重,先前强撑的镇定早已荡然无存。
看着眼前的铁证,又想到即将到来的“贵客”,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陈宴与宇文泽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柱国!郡王!一切都是慕容远主使的!”
“是他蛊惑我等谋反复国!”
“小人皆是被迫的啊!”
“求二位大人饶命!”
慕容远听到这话,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陈挚竹,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吼,怒骂声从喉咙里挤出来:“陈挚竹!你个软骨头!”
“混账东西!”
陈宴瞥了一眼跪地求饶的陈挚竹,指尖的白子再次落下,在棋盘上激起一声轻响。
他似笑非笑地打趣道:“本公还是喜欢,你此前桀骜不驯,指点江山的样子,要不恢复一下?”
这话一出,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那笑声朗朗,落在慕容远几人耳中,却比刀子还要锋利。
半个时辰的时间,在落子声与压抑的呜咽中缓缓流逝。
就在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已呈胶着之势时。
书房外忽然传来两道高亢的通报声,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夜空里:
“陛下到——!”
“太师到——!”
陈宴闻声,朝着慕容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你瞧,本公等的人到了!”
说罢,与宇文泽对视一眼,双双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袍的褶皱。
玄色锦袍上的暗金云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衬得两人身姿愈发挺拔。
慕容远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脑海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居然是在等天子与太师?!”
怪不得....怪不得陈宴如此有恃无恐,怪不得他们无所顾忌!
原来从始至终,这一切都是陛下与太师授意的!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心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
很快,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天子宇文雍身着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面容尚带几分少年人的青涩,眉宇间却已是帝王的威严。
旁侧的是太师宇文沪,一身紫色蟒袍,面容沉肃,不怒自威。
两人并肩,缓步走入书房。
陈宴与宇文泽见状,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臣参见陛下!”
“参见太师!”
书房内的朱异及绣衣使者等,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参见陛下!参见太师!”
唯有慕容远几人,被死死摁在地上,狼狈不堪。
宇文雍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在慕容远身上,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清朗:“两位爱卿免礼吧!”
陈宴与宇文泽起身,躬身应道:“多谢陛下!”
慕容远看着近在咫尺的龙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都在颤抖。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行礼,却被绣衣使者死死按住,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参....参见陛....”
话还没说完,就被宇文雍盛怒的质问劈头盖脸地打断:“慕容远!大周待你不薄啊!”
“你就是这般回报朕,回报先帝的吗?!”
宇文雍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愤怒,震得慕容远耳膜发疼。
他浑身颤抖着,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旁的宇文沪也上前一步,面色严肃,目光锐利如刀,沉声质问:“要知道,你慕容远可是我大周唯一的异姓王爵!”
“先帝在世时,便对你恩宠有加,陛下更是对你信任无比!”
“你怎能干出这勾结高长敬,谋逆叛国之事!”
宇文沪的话字字诛心,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慕容远的心上。
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青砖上。
心跳疯狂加速,如同擂鼓,脊背更是凉得像是浸在了冰水里。
他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试图狡辩:“臣....罪臣.....是一时鬼迷心窍....”
“又受奸人挑唆,才犯下这弥天大错.....”
“求陛下开恩!”
“求太师恕罪啊!”
宇文雍冷哼一声,那声“呵”里满是刺骨的寒意,伸手指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慕容远,语气咬牙切齿,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看你不是一时鬼迷心窍,是蓄谋已久!”
“你不仅要篡夺我大周江山,还想害朕之性命!”
说着,猛地转头看向宇文沪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得亏太师明察秋毫,陈卿忠贞为国,否则我大周此刻,怕是已经掀起了血雨腥风,社稷倾覆就在旦夕之间!”
宇文雍的怒火像是要将整间书房都点燃,旁人只当他是恨慕容远谋逆.....
却不知其心底更气的是,慕容远这番不知死活的算计,险些破坏了自己刻意对宇文沪示弱、借此麻痹对方的谋划!
让他此前的隐忍筹谋险些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慕容远听得这话,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死死将头磕在地上,额头撞得生疼,声音里带着哭腔,哀求道:“陛下,太师,还望看在家父的面子上,饶恕罪臣吧!”
“家父当年曾为大周浴血奋战,罪臣一定痛改前非,余生甘愿为大周守陵,绝不敢再生半分妄念!”
宇文雍的目光沉沉的,指尖微微收紧,分明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处置的法子,却忽的双眼微眯,转头看向身侧的宇文沪,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请示:“太师,您以为该如何处置?”
宇文沪单手背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扫过地上的铁证,又落在慕容远那副狼狈的模样上,声音朗朗,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国法岂能徇私?”
“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怎可因区区一个异姓王,就乱我大周法度?”
宇文雍立刻颔首附和,脸上满是认同之色:“太师说得极是!”
“朕亦是这般认为的!”
顿了顿,声音抑扬顿挫,带着决断,“如此谋逆大罪,绝不可轻饶!”
宇文沪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宴,沉声吩咐:“陈柱国,这里就交给你来处置了!”
“一切依照律法办,不必有任何顾忌!”
陈宴当即躬身抱拳,声音铿锵有力:“遵命!”
慕容远听到这话,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倒吸一口凉气,牙齿咯咯作响,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喃喃:“完了....完了....”
那一刻,他很清楚,自己的性命保不住不说,连带着广陵王府的九族,都要跟着自己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随即,宇文沪不再看慕容远一眼,转身便朝着书房外走去,宇文雍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宴与宇文泽齐齐躬身,声音洪亮:“恭送陛下!恭送太师!”
书房内其余的绣衣使者,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恭送陛下!恭送太师!”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庭院深处,陈宴才缓缓直起身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侯莫陈潇,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轻松地吩咐:“侯莫陈掌镜使,别愣着了!”
“该干活啦!”
侯莫陈潇眸中瞬间亮起精光,上前一步,抱拳应道:“是!”
他身后的一众绣衣使者,一个个皆是摩拳擦掌。
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方才在书房里憋了许久的劲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陈宴淡然一笑,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慕容远,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叮嘱:“抄完了记得将广陵王的九族,一个不落,全都给押回明镜司!”
“仔细核查,莫要漏掉任何一人.....”
“属下明白!”侯莫陈潇沉声应下,随即转头朝着一众绣衣使者朗声喊道,“儿郎们,动起来!”
“是!”
绣衣使者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脚步声、呵斥声很快便响彻了整个广陵王府。
慕容远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崩溃了,拼命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哀求:“不.....不要啊!”
“陈柱国,求求你了.....”
陈宴缓步走上前,蹲下身,拍了拍慕容远颤抖的肩膀,凑近慕容远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安慰,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广陵王,别那么难过!”
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补充道:“你将还会是,阻止推行国子监扩招,指使华州官员火烧驿馆的幕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