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黑夜,二河村陷入了寂静,李守义久违地卸下了心中的重担。
能把官兵逼退,这对槐花村的人来说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么些年,别说是和官兵对上了,他们就连花田县去的次数都少。
在这战乱纷飞的时代,他们是社会的底层,但凡朝廷发生点什么事儿,就会把他们拉过去当做替死鬼。
朝廷在百姓们的眼里就是天,是地,是一切不可违逆的存在。
可现如今他们公然和官兵作对,却依旧好好地站在这儿,这让槐花村的人心中产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优越感。
他们打破了常规,他们是比朝廷还要厉害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守义叔,都说朝廷的人全都是狠角色,可我瞧着这群当兵的也就那样啊!你瞧他们怂的,一看到我们把弓箭亮出来之后,当场就吓得脸都白了,哈哈哈哈哈!什么恶鬼罗刹?依我看也不过是群草包罢了!”
“可不就是!我还以为这群当官的能牛成什么样呢,整半天胆子比鸡还小!你瞅瞅他们给吓的,我们这还没把箭射出去呢,这要是真把箭射出去了,他们还不得吓得原地尿裤子?”
“乖乖,朝廷来的人就这?也不过如此么!外头的人说的也忒夸张了点,反正我看这群人长得也就和咱差不多,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也没比咱多些什么东西呀,我看是没什么好怕的。”
槐花村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李守义听着,却抿紧了唇。
官兵不来二河村了,这是好事儿,可为什么他的右眼睛却一直跳个不停?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李守义抬起手,按在自己不断跳动的右眼睛上,他灰白色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阴翳。
今晚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那些官兵白天来过的缘故,夜里似乎都听不见狼的叫声了。
没错,是狼!
为什么现在听不到狼的叫声了?
按理说寻常这个时候,不远处的那座山上会传来狼的叫声,纵然离得距离太远,可也不是完全听不清楚,隐隐的还是能听到几声狼嚎。
可现在却是连一声狼叫都没有。
这正常吗?
不正常……李守义的心脏猛然一跳。
“不对劲,不对劲!别说了,赶紧去村口看看!”李守义嗖的一下从板凳上站起,焦急地打断了村里人的说笑。
“不对劲?叔,哪里不对劲啊?我看这不是挺好的嘛,和昨个晚上也没啥区别呀。”有人不理解,疑惑地问道。
“可不是么,叔,你这是咋的了?咋这么急呀?难不成是吃坏肚子了?”
见李守义的脸色白得像鬼,有人凑到他跟前关切地问了一句。
李守义瞪他一眼,“啪”的一下把他伸过来的手拍下。
“死到临头了,你们还在这儿说笑?!快点收拾好东西,跟我到村口,官兵说不定今天晚上就要过来逼村了!”
“逼村?”
此话一出,除李守义外的众人瞬间呆立在原地。
“逼村?!不……不会吧,白日里那群官兵不是被我们给赶跑了吗?他们不……不会来逼村吧?”
有人心怀侥幸,觉得不会,可他说话的语气中明显带着颤抖,显然已经被李守义刚说出的话动摇了心里的确定。
众人观察着李守义的脸,希望从他的脸上看到任何表示确定的信号,可除了看到他眼底的阴翳外,别无他物。
所有人的心瞬间漏跳了半拍,纷纷抄起家伙事儿,按照李守义说的那样,朝着村口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们焦急地飞奔着,还未到村口,就看到了一片火光冲天的场景。
这是……这是着火了?
不对,这哪里是什么着火,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纵火!
那群官兵见有冰墙阻挡他们进入二河村,于是便想出了纵火的法子,简直可恶!
槐花村的人见状,心里憋着一股气,提速朝着村口赶去。
到了村口,果不其然,正巧碰见了那群官兵纵火的行径。
“他娘的,你们这群臭不要脸的东西,居然敢来纵火?!你是真不怕我们把你们射成对穿啊!”
有人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朝着纵火的官兵怒骂道。
蒋有力见到村里的人狗急跳墙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哈哈哈哈!你们不是牛吗?再牛一个给我们看看啊!”
“你们还想着用冰墙挡着我们的路?你也不看看这冰墙到底是谁发现的,这是我们二河村的人发现的!一群小偷,还想挡主人的路?呵呵,简直是笑死人了!”
蒋有力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不断地朝着冰墙下的火堆里扔柴火。
见着火势越来越大,冰墙也在高温的灼烧下渐渐融化,槐花村的人瞬间就躁动了起来。
他们拉起白日里威慑住蒋有力等人的弓箭,瞄准他们就要射出去,可火光照在那群官兵们身上的官服时,不少人的心中产生了动摇,手上的动作也开始犹豫起来。
李守义抿了抿唇,一边是即将融化的冰墙,一边是即将进村的官兵,还有一边是村中的杨春喜,这三件事里只有最后一件是他万万不能放弃的。
既然不能放弃,那就搏一搏又如何?
“放箭!”李守义发号施令,抬手间那双躁动的眸子瞬间归于了平静。
槐花村的人得令,使出了吃奶的劲拉上弓,把箭头对准了蒋有力等人的方向。
“咻”的一声,空气被划破,一道急促的破空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还未等蒋有力等人反应过来,就见一道寒光顺着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那一点寒光带着夜晚的凉意,仿佛像是黑白无常手里的钩子,来找他追魂索命。
蒋有力浑身的血液在看清弓箭的运动轨迹时瞬间凝固住了。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三魂七魄已经丢了一半。
“你死人啊,看到箭还不知道躲啊?”宋兵猛地推开他,咻的一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下一秒,蒋有力只听到了木头的碎裂声,等回过神时,就见到原本应该射在他身上的弓箭已然被剑砍成了两半。
好险好险!蒋有力浑身哆嗦着,双手扶地的瞬间却只摸到了一摊温热的、带着腥臊味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