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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放牛班,童生夫子教出进士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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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黄梅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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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刘讷怕他年纪轻,被人一激便做些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于是连忙叫住了他。 陈凡微微一笑道:“老先生,让我一试,成与不成,都是对老封君的一番心意。”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刘讷没法再劝,只能招来刘绍宗问了起来。 刘绍宗在爷爷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刘讷闻言眉头紧紧皱起,转头看向孙旵,目光中带着冷然。 孙旵却是不怕,他上门拜会这个老头,那是因为对方以前是皇帝的日讲官,现如今对方已经离开中枢,影响力早就大不如前,在士林那点薄名,他孙旵更不在乎。 相反自己这次起复,直接成了光禄寺少卿,虽然这位置只管些礼仪、祭祀,但这却是迁升的一个重要阶梯,可以想见,他日后的前程未必不如这行将就木的老头。 这时,琉璃水阁中一众官眷早就发现陈凡朝台下走去,刘母伸头看了看,好奇对身边的儿媳道:“这个陈小郎君要作甚?” 刘夫人将刚刚外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水阁中的官眷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当众写个本子啊。 那个写本子的,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么短的事件写出新本子的? 老封君担心道:“年轻人好意来祝寿,且不能让人家下不来台,到时若是写不出,或是作得不好,你们要想个法子,叫那些起哄的人消停些!” 刘夫人眼珠子一转,看向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女子,然后笑吟吟的走了过去。 “彻眉!” 女子正独自坐在角落里百无聊奈,见刘夫人来了,她站起像个男子似的抱了抱拳:“刘夫人。” 刘夫人显然很不习惯这女子的做派,愣了一愣方才指着台下的陈凡小声说了几句。 那叫“彻眉”的女子像个男子般,侧头从湘帘的缝隙中看了看陈凡,最后点头起身去了。 此时,刘府的小厮早已抬了桌子放在台下,众人见陈凡真得站在台下,接过了小厮的笔,顿时议论起来。 “哟,这是要真写啊。” “能写出《三国志演义》的才子,写个曲儿有何难处。” “冯主事,这你就不懂了,想要写一支曲子可不简单……” “小弟还真不懂这些,请教兄台……” “写个本子,先要选题,也就是要拟个骨架来,是才子佳人,还是奇冤得雪,也就是要先定个调子。” “定了调子之后,跟写文章一样,那也要分股的,最简单的就是起承转合,楔子补充背景。更简单一些的就是才子佳人、忠奸相争,辅之以市井笑料,譬如那《长生殿》,便是安史之乱和帝妃间的那点事儿一齐写了。” 说话之人是个行家,众人全都围拢上来听他继续讲来。 “这写曲子,又不是写文章,还要依腔填词,先要用宫调定情绪,如【仙吕宫】清新绵邈、【正宫】惆怅雄壮!” “然后是曲牌组套曲,按固定顺序串联曲牌(如【点绛唇】-【混江龙】-【油葫芦】),一套曲约10-20支,一套才构成一折戏。” 众人听到这倒抽一口凉气,不由得抬头看向台下挥笔直书的陈凡,有些心软的,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那人继续道:“还没完呢,每支曲牌定字句、平仄、韵脚,如《窦娥冤》【滚绣球】:“天地也!只合把清浊分辨,可怎生糊突了盗跖、颜渊?”——仄仄平平交替,句尾押“ian”韵。诸位,钻研透了,这可不比科举文章写得轻松哟。” 众人闻言,果然心有怯怯,原本对陈凡还有些信心的人,经过这人一说,也觉得陈凡断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写出一支新曲来。 孙旵一支抄着手看着陈凡,他在不系园时便领教了陈凡的急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写出“秃尾巴鹊儿占凤凰梁,秃鹫披霞帔扮个锦鸳鸯,老驴脸敷粉偏学少年郎”,这种人自然不是草包。 回去后他细细想了那日的情景,一时之间也沮丧务必,觉得陈凡此人确实不凡。 但他这人偏就不信邪,从来都信奉在哪跌倒,就要在哪爬起的道理,你陈凡不是有急才吗?那今日就让你好生表现表现。 就算陈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写出一支曲子来,曲子的质量也不可能有多高。 所以,只待那秦妙音一唱,只要不如《龙凤巾》,到时这《三国志演义》和《龙凤巾》到底是谁写的,可不就成了谜? 想到这,孙旵笑容更加和熙了。 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陈凡依然在奋笔疾书。 这时,人群已经开始骚动。 女眷们是更加期待了,眼看着一个俊秀的大才子写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写出多么动人的本子来呢。 而男宾们则是惊讶异常。 能写这么多,不管这个本子写得质量如何,就是能写出这么多字来,说明人家陈凡肚子里有货啊。 就在万众期待之下,陈凡终于搁下笔来,拿着手里一叠文稿直接去了侧花厅。 那里是黄家班暂栖的地方,众人知道,这是陈凡写好之后,给黄家班交代腔调、身段和唱词去了。 果然,不一会儿,陈凡走了出来,重新坐回到位置上。 刘绍宗赶紧问道:“陈兄……” 陈凡笑了笑道:“先听曲儿。” 片刻之后,场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舞台,只听一阵密集的高胡揉弦声传来,如人哽咽。 一身“闺门旦”打扮的秦妙音款款走了出来,就在水阁的栏杆旁坐下,她倚着栏杆如怨如诉地唱道: .春风送暖到襄阳 春花带露满园香, 乳燕双双绕画梁。 好景偏逢人烦恼, 几回思母又望郎。 孙旵和众人听到这,刚刚被高胡声镇住的他们顿时笑了起来。 还以为是什么新本子,那陈凡写了半天,又是“闺怨”这一套啊。 众人顿时大失所望,打哈欠的打哈欠,喝茶的喝茶。 水阁中,刘母等一众女眷却百看不厌这种桥段,听得十分仔细,是不是还点评一二,并没有剧本的老生常谈而失望。 “这么短的时间里,那陈文瑞能写出这个本子,已经实属难得了!”刘夫人陪在婆婆身边,笑着道,“听说老爷很欣赏这生员,有意将他收为弟子呢。” 刘母眼睛盯着戏台,突然“嘘”的一声,让儿媳赶紧闭嘴。 只听那戏台上唱道:“朱笔头上一点红 (刘大人)朱笔头上一点红, 全凭慧眼识英雄! 万岁见他才貌龙心喜, (白:老夫若是从中办好此事,) 少不得要加官进爵受皇封!” 唱到这,众人终于有些回过味来,这曲子似乎跟平日里的唱调有所不同啊。 “这,这似乎是江西的弋阳腔混杂了安庆的《采茶调》!”刚刚那个颇为懂行的官员皱眉聆听着台上演员的唱词。 片刻之后,他一拍大腿道:“肯定是《采茶调》。” 这时,陈凡身边的刘绍宗激动道:“文瑞大才,刚刚才说了《采茶调》,你竟将他与弋阳腔结合,创出了新的腔调,这调子清越无比,真真儿好听。” “就是,就是这故事……实在……实在无趣的紧!” 原来这前面的唱词大约说的是一女子名叫冯素珍的女子兄弟被逼离家出走,父亲听信谗言想要悔掉冯素珍与青梅竹马李兆廷的婚约。 冯父强迫素珍改嫁豪门,囚她在绣楼。 冯素珍最终决定女扮男装去京城找到大哥,救出情郎的故事。 十分老套。 女人们听了还挺有劲儿,但一群大老爷们却已经憋不住,纷纷低声说起话来了。 陈凡对于刘绍宗的评价不置可否,而是笑道:“绍宗,你听……” 就在这时,一直如泣如诉的高胡突然中音区按下实音,平稳连弓下,音乐声渐渐激昂了起来。 秦妙音重新走了出来,此刻她已经换了“闺门旦”的装束,而是换了身女扮男装的“女小生”行头,出场便唱道: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皇榜中状元, 中状元,着红袍, 帽插宫花好啊好新鲜!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个个夸我潘安貌, 原来纱帽罩啊罩婵娟! 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 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 …… 秦妙音这人本就天赋异禀,加之陈凡将曲调融入安庆采茶调的婉转,辅以简洁念白,在后台不足半炷香功夫,她便领会精髓。 而且陈凡又指点了她身段:“此曲贵在刚柔并济——女儿身,状元心,一步一摇皆含傲骨。” 果然,秦妙音在台上这几句,声如清泉击石,抑扬顿挫间,既有采茶调的乡土情韵,又添了昆腔的华美,台下众人此时早已不再说话,几乎所有人都差点将眼珠子挂在了戏台上挪转不开。 陈凡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发笑:“这……,就是黄梅戏的魅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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