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敷衍地拱了拱手,没再理会老朱,转身又回到了暖阁内。
他第一眼看到床上的马皇后时,愣了一下。
怎么又躺回去了?而且状态看起来,比刚才差了不少!难道这么快就累了?
李真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娘,您感觉怎么样?我再给您把把脉。”
他伸出手指,正要搭上马皇后的手腕,却见马皇后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避开了众人的视线,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真一眼。
李真手上的动作一顿,瞬间明白了!
娘娘这是在故意示弱!是在帮他遮掩!刚才那种不合常理的快速康复,实在太扎眼了,难免会引人猜疑。
若是她立刻就精神奕奕、状态好得惊人,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探究和麻烦。
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给他“治疗需要时间恢复”的合理理由!
李真心中感动,这是不想让自己有一点点麻烦啊!
他立刻心领神会,手指搭上脉搏,仔细感受了一会,然后点点头,收回手,对围在床边的众人道:
“娘娘的身体已无大碍,但是大病初愈,还需要慢慢调养,一定不能大喜大悲,更不能劳累。”
“接下来一段时间,需静养为主,饮食清淡温补即可。至于其他药物,就不需要吃了。不过一些温补之物,现在倒是可以适当用些!”
李真又嘱咐了玉儿几句注意事项,故意露出疲惫之色,看向朱标。
“大哥,这次医治,我耗损不小,现在有些乏了,想先回府歇息,明日再来为娘请脉。”
朱标闻言,连忙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你此番辛苦了!宫里不缺人手照顾,你就放心吧!
“这样,你坐我的车驾回去,安稳些。”朱标看着李真的样子也有些心疼,这一路回来肯定累得不轻。
李真没有客气,拉着一直等在旁边的徐妙锦,就出了坤宁宫。
回到杏林侯府,徐妙锦看着李真还穿着甲胄的模样,心疼不已。
“夫君,先沐浴更衣吧。你这一身,怕是许久都没好好收拾了。”
李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从古北口一路狂奔回来,又一头扎进宫里,竟然连盔甲都没脱。
“好,我先去洗洗!”
浴房里热气蒸腾,秋月仔细地为他擦洗,这次她难得地没有乱动,只是安安静静、小心翼翼地伺候李真清洗干净。
……
宫中,李真离开后,朱元璋又陪着马皇后说了好一会儿话。马皇后也适当的表示自己累了,想要休息。
朱元璋见状,也不敢多说话了,叮嘱玉儿好生伺候,便带着朱标退了出来。
父子二人一路沉默,回到了武英殿。
屏退左右后,朱元璋来到桌案前坐下,直接开口。
“标儿,李真这次又救了你娘一命,你觉得.......该如何封赏?”
朱标早就在想这个问题,毫不犹豫地回答。
“父皇,李真两次救治母后于危难,恩同再造。仅此一项,便是天大的功劳。”
“更何况,他还有平定辽东、扫荡漠北、生擒元首、稳定浙北等赫赫军功政绩。儿臣以为……纵是封王,亦不为过。”
“封王……”朱元璋重复着这两个字,表情复杂,又叹了口气。
“标儿,你说的这些,咱怎么可能没想过。论对朝廷的功劳,论对咱家的恩情,这小子确实当得起。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
“而且咱也早已下旨,异姓不得封王!”朱元璋有些苦恼地摇摇头。
“若现在就破例给他封王,那便是位极人臣,赏无可赏。就算他从现在起什么也不干,可将来你一登基,他就是你的头号心腹旧臣,你拿什么赏他?”
“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他已经有了,再赏,无非也就是一些虚名。可虚名堆得再高,要是没有什么实际利益,你们反而容易心生间隙!”
“也会让其他功臣勋贵心中不平。这是很现实的问题,绝对不是咱小气。”
朱标一时语塞。他不是不懂这些帝王权衡之术,只是不管是从情感,还是功劳本身出发,他都觉得李真该得此殊荣。
但父皇的话,也确实有道理,赏罚之道,需有余地。
现在封王,看似尊荣至极,却堵死了李真未来所有的晋升空间,也让他过早地站到了风口浪尖。
见儿子沉默,朱元璋也放缓了语气。
“这事先不急。晚些时候,等你娘醒了,精神好些,咱们再一起去问问她的意思。她最疼李真,也最明事理,听听她怎么说。”
“是,父皇。”朱标点头应下。
……
当晚掌灯时分,朱元璋和朱标再次来到坤宁宫。
马皇后已经“歇息”过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晚膳时,朱高炽、朱高煦、朱允熥三个孩子也在,全都安安静静地围着皇奶奶吃饭。
马皇后胃口似乎不错,比往常多用了些清淡的饭菜,状态看起来也好多了。
用过晚膳,又说了会儿闲话,马皇后便让玉儿带着三个乖孙先去偏殿休息。
暖阁内只剩下老朱一家三口。
马皇后又靠在软枕上,看了一眼父子二人,主动开口。
“重八,标儿,你们这个时辰一起来,是想跟我说……真儿封赏的事情吧?”
朱标连忙道:“母后猜的没错,正是此事。儿子与父皇商议良久,实在有些为难,所以来问问母后的意思。”
马皇后看向朱标,温和地问:“标儿,你先说说,你的意思是什么?”
朱标看了一眼身旁的朱元璋,略一沉吟,开口道:“母后,儿子以为,以李真两次救治母后、平定北疆等大功,就是封王,也不为过。只是……”他又看了一眼老朱,有些迟疑。
马皇后心中了然,“只是你爹他,有他的顾虑,不同意现在就封王,是吗?”
朱标轻轻点头。
朱元璋在一旁,看苗头有些不对,连忙解释道:“妹子,这次真不是咱小气!是……”
“好了,”马皇后抬手,轻轻打断了他,“你不用解释,那些"江山社稷"、"大局为重"、"为长远计"的话,我都能背出来了。你们的心思,我大概也能猜到。”
她看着眼前有些尴尬的两人,继续说道:“而且,这件事,我其实也想过了。你们……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朱标立刻道:“当然!我们正是为此而来,就是想问问母后的意思。”
朱元璋也看向马皇后。
“既然你们父子二人,"江山大局",总是瞻前顾后,觉得现在封王不便,那索性……这件事,就不以皇帝和太子的名义来办。”
朱元璋眼睛一亮:“妹子的意思是……”
“就以我皇后的名义来封赏他。”
马皇后像是早有想法,“我知道,重八你现在不封他,是怕标儿将来"封无可封",功高震主。”
“这顾虑,从你们朝廷的角度看,我能理解,这是你们朝堂的事,我一个后宫妇人,本也不该过多插手。”
接着她话锋一转,态度十分坚决。
“但当初我收真儿为义子时,除了个名分,并未给他什么实质的东西。如今他又救我性命,于公于私,我这做母亲的,都该有所表示。这次,就把之前欠他的,连同这次的功劳,一并补上。”
“作为皇后的儿子,该有的待遇,一样都不能少。”
“他的岁禄,按亲王例。”
“他的府邸仪仗、车马用具,一应规格,就参照棣儿的标准来置办。正好他们也是连襟!”
“除了没有正式的亲王封号、不掌实际兵权、不设王府属官衙署之外……”
马皇后目光扫过面前的父子二人。
“其他皇子亲王享有的待遇、尊荣、体面,真儿他也必须有。”
“这,是我作为母亲,也是作为皇后,给他的赏赐和保障。”
“你们觉得,这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