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道门金仙们各自盘算,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
灵山阵营这边。
燃灯古佛看着画面中那片破败死寂的世界,那双深陷的老眼转了转。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燃灯古佛双手合十,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天悯人的沉痛之色。
他转过身,面向玉皇大帝,又环视了一圈在场的道门群仙。
“阿弥陀佛。”
燃灯的一声佛号,打破了南天门外的死寂。
“陛下,诸位同道。看来,这盘古幡显化出的未来,着实令人痛心啊。”
“各位请看。这山河破碎,灵机断绝。堂堂大千世界,竟然沦落到了这般生机不存的末法境地。”
“这,便是量劫的代价。”
“可诸位有没有想过,这量劫,因何而起?这灾难,又因何而生?”
燃灯古佛没有等别人回答,便自己接了下去。
“世人皆道,天道不仁。可贫僧以为,这天大的灾祸,终究是源自这下界众生的贪,嗔,痴三毒!”
“凡人愚昧,诸侯贪得无厌,互相征伐,导致怨气冲天。”
“修士逆天而行,为了争夺灵气法宝,杀戮不断,导致因果业力越积越深。”
“这世间的业障,就像是滚雪球一般,终于惹怒了天道,降下了这等灭世的劫罚!”
燃灯古佛转过头,看向了正前方的广成子,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含沙射影的机锋。
“道门常言,清静无为,顺应自然。”
“可若是由着凡人的本性去顺应,由着这世间的贪念去疯长。最后的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
“这天地,便成了这般死寂的焦土。”
燃灯双手高举。
“若是在这劫气初生之时,这天下苍生能听闻我佛门正法。”
“若是人人皆能修心养性,青灯古佛,平息心中的怒火与贪欲。不生事端,不结仇怨。”
“大家六根清净,四大皆空。”
“这天地间的业力,又怎会积攒到这等毁天灭地的地步?”
“这量劫,又怎会降临得如此惨烈?”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疯疯癫癫的陆凡。
“就如这位陆凡施主。他虽在未来得了大罗果位,可又如何?”
“他沉浸在过去的仇恨中,杀心太重,不懂得放下。”
“如今修为再高,在这满目疮痍的世界里,也不过是落得个心智崩溃,疯癫度日的下场。”
燃灯古佛这番话。
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直接把量劫的锅,扣在了凡人的贪欲和道门的无为上。
顺便还把佛教“修心平欲”的教义拔高到了一个拯救世界的高度。
最后还不忘踩陆凡一脚,说他这是执念太深的报应。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
底下的佛门罗汉比丘们,听得是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古佛所言极是!”
文殊菩萨也适时地补了一句:“若是世间皆为净土,人人皆怀慈悲。这等末法大劫,断然是不会发生的。”
道门这边。
广成子,太乙真人等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帮秃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见缝插针地传教踩人!
量劫是天道规律,关凡人贪不贪什么事?
但偏偏,看着那画面里确实惨不忍睹的末世景象,他们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好词儿来反驳。
毕竟,那世界确实是被打废了。
玉皇大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燃灯在那儿发挥。
如来佛祖也是微微颔首,似乎对燃灯这番临场说教颇为认可。
就在佛门这边占据了道德高地,准备继续借题发挥的时候。
画面中。
异动再起。
那个疯疯癫癫的陆凡,似乎是喝够了酒。
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随手把那个青瓷酒壶扔在了废墟里。
“冷啊......这破地方,连个挡风的墙都没有......”
陆凡嘟囔着,扭了扭身子,似乎是觉得屁股底下的木板硌得慌。
他撅起屁股,用手在下面垫着的那块巨大的破木板上,胡乱地拍打了两下。
“啪!啪!”
伴随着他干枯手掌的拍击。
那块木板上,积攒了不知道多少个岁月的厚厚灰烬,被他给拍飞了起来。
灰尘在昏黄的风中散去。
原本这块木板一直被灰尘覆盖,大家都以为只是废墟里一块寻常的烂木头,根本没人在意。
可现在。
随着那层厚重的黑灰被陆凡拍掉。
木板的真容,露出来了。
那是一块巨大而残破的牌匾。
牌匾的边缘,还残存着一些繁复,象征着无上威严的万字符文雕花。
而在那牌匾的正中央。
被陆凡的屁股挡住了第一个字,剩下三个被某种恐怖伟力生生劈出一道裂痕,却依然残留着点点暗淡金光的巨大古篆字。
就这么呈现在了南天门外,满堂神佛的视线之中。
【雷音寺】!
南天门外,蓦地安静了。
盘古幡撕开的那道时空裂缝前,数千名神仙,佛陀,星君,全都保持着上一息的姿态,宛如被施了定身法。
就在几个呼吸之前,燃灯古佛那番宏大,慈悲,将佛门教义拔高到救世主地位的讲法,余音甚至还在瑶池的汉白玉地砖上空回荡。
“净土”,“清静”,“免于劫罚”。
这些字眼,此刻就像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精准而响亮地抽在了每一位灵山尊者的脸上。
画面中,那个被燃灯古佛评判为执念太深,落得疯癫下场的陆凡,正惬意地靠在那块被烧焦了半边的巨大木板上。
【雷音寺】。
哪怕边缘的木质已经炭化,哪怕金漆已经斑驳脱落。
但在场所有的仙佛,谁认不出那字里行间蕴含的浩荡佛韵?
谁认不出那牌匾四周雕刻着的,独属于西方极乐世界的八宝曼荼罗纹路?
这绝不是凡间哪座普通的寺庙。
这是灵山!
灵山本山!
是佛门至高无上的圣地,是如来佛祖端坐讲经,万佛朝宗的道场牌匾!
现在,这块象征着佛门无上威严的招牌,被人从中间劈出了一道凄惨的裂痕,掉落在末法时代的废土里。
并且,正被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垫在屁股底下当板凳。
燃灯古佛那双深陷的眼窝,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
他眼角的皱纹细微地抽搐了两下。
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极力压制的错愕。
这脸,打得太快,也太狠了。
快到他们连组织护法之言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