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竟然真的熬到了最后?”
“看来,这陆凡,果真是这次量劫里最核心的一环。”
“天发杀机,万物俱灭,连山神土地都死绝了,他一个下界散修却能活下来。”
“这说明,不管今日咱们在这里怎么决断,天道的大势里,他都是注定要在这个位置上的。”
画面中。
那漫天的昏黄风沙里,疯癫的陆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成了几根破布条,勉强蔽体。
枯瘦如柴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晃晃。
“都没啦......吃饱了......呵呵,都不饿了......”
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干瘪的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口子。
那双曾经在斩仙台上桀骜不驯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没有焦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在这片没有生机,没有灵气,甚至连时间都停滞的废土上。
不知走了多久。
风沙渐渐小了一些。
前方的灰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大片连绵的废墟。
看那残存的巨大石柱,以及满地碎裂的琉璃瓦当,不难看出,这地方当年绝对是一处宏伟到了极点的殿宇。
只不过现在,全塌了。
粗大的承重柱断成了几截,原本应该供奉着什么神明的高台,被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半,到处都是被烈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
陆凡拖着那条瘸了的腿,跨过满地的碎石断瓦,走进了这处废墟的深处。
他似乎是走累了。
走到了一处相对避风的断墙根底下。
断墙下,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块巨大的木板。
陆凡随手拉过一块满是灰烬的木板,往地上一垫,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把手里那根当拐杖的黑木棍扔在一旁,长长地喘了几口粗气。
随后。
他那双无神的眼睛,随意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废墟。
在不远处的乱石堆里,压着半卷残破的画轴。
画轴已经烧得只剩下一小半,露出的画面上,依稀画着几个正在饮宴的古人,桌案上摆着一壶酒。
陆凡盯着那半卷残画看了一会儿。
突然,他咧嘴笑了。
他伸出那只脏兮兮,犹如枯树枝般的手,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对着那半卷残画,随意地探了过去。
南天门外。
满堂神佛原本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在未来量劫中幸存下来,却变成了一个疯子的散修。
可是,就在陆凡伸出手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晦涩的气机波动,从那盘古幡撕开的裂缝中,毫无征兆地透了出来!
紧接着。
在几千双神仙佛陀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画面中,陆凡那只枯瘦的手,竟然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了虚实之间的界限。
他的手,直直地探入了那张焦黑的,二维的平面残画之中!
然后,他五指微微一扣。
往回一拽。
一把实打实的,青瓷酒壶。
就这么被他从那半卷残画里,硬生生地给抓了出来!
陆凡拿着那把青瓷酒壶,摇了摇,听着里面传出酒水晃动的清脆声响,满意地打了个酒嗝。
他拔开塞子,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往干瘪的嘴里灌了几大口。
清冽的酒水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流进了破烂的道袍里。
他舒坦地长出了一口气,靠在背后的断墙上,继续嘿嘿傻笑。
“......”
斩仙台前。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倒吸凉气声。
“虚空造物......”
真武大帝低声喃喃。
说句实在话,这门手艺在天庭,简直是烂大街的把戏。
别说是南天门外这群大罗金仙,准圣大能。
就算是下界稍微高明一点的地仙,或者是刚刚飞升天庭的天仙,随便捏个法诀,耗费点真气,也能轻轻松松把画里的东西给具现化出来。
更何况,陆凡变出来的也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青瓷酒壶。
里面装的,更是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凡俗浊酒。
毫无含金量可言。
可是。
“不,不是简单的虚空造物。”
伏羲氏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画中之物,本是虚妄,是无根之果。”
“他刚才那一手,直接捏造了【实】!”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用法力!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掐诀念咒,没有借用这方天地的半点规则!
甚至在这片灵气已经完全断绝的废土上,他根本无处去借法!
他脑子里觉得那幅画里应该有一壶酒,于是,那里就真的有了一壶酒。
“言出法随,心念即真......”
东王公咽了一口唾沫,脸色难看。
“他刚才那股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机......”
“大罗道果?不......这等随心所欲的规则运用,绝对已经摸到了准圣的门槛!”
此言一出,周围的星君,天将们,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准圣?!
画面里那个疯疯癫癫,穿得像个乞丐一样的老道。
竟然是个斩却了三尸,登临洪荒金字塔顶端的准圣大能?!
玉皇大帝缓缓靠回了龙椅的椅背上,眼神变幻莫测。
他转过头,与同样面露震惊的如来佛祖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紫气!
那道薛定谔的鸿蒙紫气!
这小子,在未来的那场天道量劫中,真的走了狗屎运!
他不仅活下来了,而且真的得到了天大的机缘。
甚至,看他这举重若轻,颠倒因果的手段,距离那万劫不灭的圣人果位,恐怕也就只有半步之遥了!
“好造化......当真是天大的造化。”
广成子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这等未来注定要站在三界绝巅的变数,谁若是能提前笼络在门下,那便是抢占了下个时代的先机。
只是......
众仙的心头,紧接着又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疑惑。
既然他已经修到了准圣,甚至可能更高。
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疯疯癫癫,衣不蔽体。
而且,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片赤红色的天空,那片灵气断绝,山川崩塌的废土,究竟经历了何等恐怖的摧残?
这量劫,难道真的把整个洪荒都给打碎了吗?
这里,又到底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