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国际医院,院长办公室。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沈清秋那间极简冷淡的诊室截然不同,充满了厚重的红木家具、昂贵的真皮沙发以及随处可见的名贵字画,处处透着一股圆滑世故的商业气息。
此时,平日里在医院威风八面的院长王德发,正满头大汗地拿着一块手帕擦拭着额头,脸上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与焦灼交织。
“清秋啊,坐,快坐。”
王院长亲自起身,给沈清秋倒了一杯上好的大红袍,语气亲切得有些过分,“那个……刚才陈经理跟我汇报了,说是林先生在你那儿……闹了点不愉快?”
沈清秋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并没有去碰那杯茶。她的白大褂依旧一尘不染,神情冷淡。
“如果拒绝给并没有患病的大学生开具虚假休学证明算是不愉快的话,那是的。”沈清秋语气平静,“院长,这是原则问题。如果传出去,圣玛利亚的公信力何在?”
“哎呀,清秋啊,你就是太较真了。”
王院长搓着手,苦口婆心地劝道,“什么叫虚假?医学上的事情本来就有很多模糊地带嘛。神经衰弱这种主观感受很强的病症,病人说她头晕失眠,我们作为医生,还能说她是装的?给她开个建议静养的单子,那是对病人负责!”
沈清秋冷笑一声,没有接话。她太了解这位院长的作风了,只要钱到位,别说休学证明,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能想办法给客户开个“月球所属权转让书”。
“而且,”王院长见她不为所动,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林先生刚才让人送来了这个。”
沈清秋扫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份《医疗设备捐赠及专项科研基金设立意向书》。
“五千万的现金支票,已经在财务那儿核验过了,随时可以入账。”
王院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惊天秘密,“但这还不是全部。林先生承诺,如果你同意担任他的……私人家庭健康顾问,他将额外向你的科室捐赠一台最新型号的“达芬奇”手术机器人。”
“达芬奇……”沈清秋的呼吸乱了一拍。
那是目前全球最顶尖的外科手术系统,能完成极其精细微创的手术。她申请了整整三年,写了无数份报告,每次都被董事会以“成本过高、回本周期太长”为由驳回。
如果有这台机器,再加上那五千万的科研经费,她在“干细胞再生医学”领域的课题将能从理论阶段直接迈入临床实验。那是无数医生梦寐以求的里程碑,是足以载入医学史册的机会。
“清秋,我知道你清高,你有你的骄傲。”
王院长观察着她的神色,趁热打铁,“但是你想想,有了这些设备和资金,你能救多少人?你能攻克多少疑难杂症?相比之下,给一个小姑娘开张休学证明,甚至帮那个有钱人保守一点私生活的秘密,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不是交易。”王院长站起身,走到沈清秋面前,语重心长,“这是为了更伟大的医学事业,做出的必要……变通。”
沈清秋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在出卖灵魂,是在向资本低头,是在为一个花花公子的荒唐行为买单。
但她的梦想,她那些躺在病床上等待新技术的患者,还有那台闪闪发光的达芬奇机器人,就像是魔鬼的诱饵,死死地勾住了她的心。
“他有什么条件?”
良久,沈清秋沙哑着声音问道。
王院长大喜过望,立刻从那份意向书下面,抽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私人专属医疗服务协议》。
“很简单。”王院长翻开合同,“第一,你需要作为林先生家族的首席健康顾问,随叫随到。第二,负责林先生及其……相关女性伴侣的日常健康管理、产检及产后修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王院长指了指条款中加粗的一行字:
“乙方必须对甲方及其相关人员的所有隐私绝对保密。无论在林先生的私宅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或者有多少位……呃,特殊的病人,都必须烂在肚子里。如有泄露,将面临天价违约金,并吊销行医资格。”
沈清秋看着那一行行霸道的条款,只觉得无比刺眼。
“相关女性伴侣”、“无论有多少位”。
这些词汇隐晦而直白地揭示了林烨私生活的混乱。他这是要让她这个医学博士,去给他那庞大的“后宫”当高级保姆,去给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风流债做善后!
“这是在侮辱我。”沈清秋咬着牙,声音颤抖。
“这是在给你机会!”王院长的脸色沉了下来,收起了刚才的笑脸,“沈主任,你别忘了,你那个科研项目如果再没有资金注入,下个月就要被撤项了。到时候,你的那些数据、你的心血,全都得归零。而且……”
王院长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威胁,“如果因为你的“清高”,让医院损失了这么大一笔捐赠和设备,董事会那边会怎么看?你手底下的医生护士,看着到了嘴边的年终奖飞了,又会怎么看你?”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像是在给沈清秋的坚持做最后的倒计时。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职业道德,是面对一个渣男时的所谓尊严。
另一边是实实在在的科研突破,是顶级的医疗设备,是她在医学界更进一步的阶梯。
现实的重压,像一座大山,一点点压弯了她挺直的脊梁。
不知过了多久。
沈清秋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最后一点不甘吐尽。
“笔。”
她伸出手,声音冷得像冰。
王院长立刻递上一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脸上重新堆满了笑容。
笔尖触碰到纸面。
沈清秋看着那个签名栏,脑海中浮现出林烨那张年轻、英俊却充满掌控欲的脸庞,以及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是个坏人,但我可能是唯一能让你实现医学梦想的那个坏人。”
你是对的。
在这个资本为王的世界里,梦想是有价码的。
只要价码足够高,哪怕是高岭之花,也得折腰。
“唰唰唰”。
沈清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依旧刚劲有力,透着她的风骨,但这三个字落在合同上,却标志着她从一位纯粹的医者,正式成为了林烨庞大资本版图中的一员。
……
同一时刻,圣玛利亚医院楼下的贵宾休息室里。
林烨正拿着一本财经杂志随意翻看,身边的刘雅还在忐忑不安地绞着手指。
林烨合上杂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成了。
“走吧。”林烨站起身,对一旁还没反应过来的刘雅说道。
“啊?去哪?不……不等了吗?”刘雅茫然地问。
“不用等了。”
林烨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笃定而从容,“我们要的东西,很快就会有人恭恭敬敬地送过来。不仅是你的诊断书,还有一个专属的、最顶级的医疗团队。”
他看向窗外巍峨的医院大楼,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看到了顶层那间办公室里,那个刚刚放下了笔、神色复杂的冰山女医生。
从今天起,那座冰山,姓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