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国际医院顶层,VIP特需门诊。
这里的走廊铺着厚重的静音地毯,墙壁上挂着不知名的抽象画作,空气中没有一丝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反而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薰气息。如果不看门口挂着的“主任医师”铭牌,这里更像是一间跨国集团的高管办公室。
“咚、咚。”
客户经理陈姐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冷而简洁的“进”字后,才推开门,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侧身让林烨和刘雅先行。
办公室极其宽敞,采光极佳。
巨大的落地窗前,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
此时,办公桌后正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厚厚的英文病历上快速批注。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雕塑般的立体线条。
她戴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的天鹅颈修长而白皙。即便只是坐着,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严谨、高知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场,也足以让大多数人在她面前感到自惭形秽。
沈清秋,圣玛利亚妇产科的“金字招牌”,也是出了名的“冷面菩萨”。
“沈主任,打扰您一下。”陈经理陪着笑脸,语气比刚才在大堂接待林烨时还要恭敬几分,“这位是林先生,是我们医院的……重要客户。他有个特殊的咨询需求,想请您帮忙看看。”
沈清秋手中的笔没有停,连头都没抬,声音清冷如冰珠落盘:“如果不舒服,先去护士站预检。如果是产检建档,去前台排期。我这里只接疑难杂症和预约手术。”
陈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尴尬地看向林烨。
林烨却并不在意,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即便在工作中也散发着强烈禁欲气息的女人。
32岁左右,正是一个女性褪去青涩、沉淀出知性魅力的黄金年龄。白大褂下隐约可见剪裁得体的衬衫和职业裙,包裹着一副极为自律的身材。那种经过顶级教育熏陶出的精英气质,和苏瑶的娇憨、顾漫希的明艳截然不同。
这是一朵带刺的、开在高山之巅的雪莲。
“沈医生是吧?”
林烨径直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既然挂了你的号,那就是你的病人。至于是不是疑难杂症,那得看你怎么定义了。”
听到这个略显轻挑的声音,沈清秋终于停下了笔。
她抬起头,隔着那层薄薄的镜片,目光锐利地扫向林烨。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却因为眼神过于冷静而显得有些凌厉。她审视了林烨两秒,又将目光移向站在林烨身后、低着头瑟瑟发缩的刘雅。
仅仅是一眼。
沈清秋的眉头就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如果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用找我。”沈清秋合上病历夹,语气平淡,“看体态,孕周大概在20周左右,发育正常,除了稍微有点贫血和过度焦虑,不需要特殊干预。出门左转找产科副主任,她擅长做心理疏导。”
刘雅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她明明穿了那么宽松的卫衣,这个医生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专业。
“沈医生好眼光。”林烨轻轻鼓了鼓掌,“不过,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保胎,而是为了……一张纸。”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视着沈清秋的眼睛:“她是大学生,学校那边需要办理休学。直接说怀孕不太好听,所以,我需要一张由沈主任签字的诊断书。病因嘛……严重的神经衰弱,或者心肌炎需要静养?具体怎么写看起来更专业,沈主任应该比我懂。”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陈经理在旁边急得冷汗都快下来了,拼命给林烨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沈清秋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底的那抹冷意瞬间加深,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摘下眼镜,从一旁的眼镜盒里拿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林先生是吧?”
她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这里是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给你这种富家公子哥伪造文书、擦屁股的打印店。”
“沈主任……”陈经理想要打圆场。
“闭嘴。”沈清秋冷冷地扫了陈经理一眼,吓得对方立刻噤声。
随后,她再次看向林烨,语气变得尖锐而犀利:“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怀孕,不敢承担责任,不想让外界知道,却想用一张假证明把她像金丝雀一样藏起来。这就是你们这种有钱人的"担当"?”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正义感与职业威严:
“你可以用钱买到VIP通道,买到最好的病房,甚至可以买到别人的尊严。但在我这儿,医学诊断是神圣的。她没有神经衰弱,也没有心肌炎,她只是怀了一个不该怀的孩子,遇上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请回吧,门在那边。”
刘雅的脸瞬间惨白,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这样一个精英女性当面戳穿遮羞布,对她来说简直是凌迟。
然而,面对这番义正词严的驱逐,林烨非但没有生气,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激赏的光芒。
有原则。
有脾气。
更有那种让人想要狠狠打碎她原则、看她在现实面前低头的征服欲。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能对他这个级别的资本说“不”的人太少了。而这个女人的拒绝,并非出于愚蠢,而是出于一种早已在这个社会稀缺的职业操守。
这种操守,如果是用来对抗他,那是麻烦。
但如果能收归己用,那就是他后宫版图中最坚固的一道防火墙。
“沈医生,话说得太满,容易没有退路。”
林烨并没有起身离开,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串令人眩晕的数字。
“听说沈主任最近在申请那个关于"干细胞再生医学"的科研项目,卡在资金上了?”
林烨将支票撕下来,两指夹着,轻轻放在沈清秋那份整洁无比的办公桌上。
“这里是五千万。作为圣玛利亚医院的专项科研捐赠。”
沈清秋原本冷漠的表情,在听到“干细胞再生医学”这几个字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她毕生的心血,也是她无论如何都想攻克的医学难关,但因为经费过于庞大,已经被院方和投资方驳回了三次。
“你调查我?”沈清秋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波动。
“不,我只是在评估合作伙伴的价值。”
林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并没有再提诊断书的事,而是以一种更加宏大的视角俯视着她:
“沈医生,你所谓的职业操守是救死扶伤。我的女人们需要最好的照顾,这也是救人。怎么,难道因为我有钱,我的孩子就不配得到最好的医疗?或者说,为了所谓的"清高",你宁愿看着你的科研项目流产,看着无数可能被你这项技术拯救的病人失去希望?”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死死盯着那张支票、神色挣扎的沈清秋。
“这张支票的有效期是一周。沈主任,好好考虑一下。我是个坏人,但我可能是唯一能让你实现医学梦想的那个"坏人"。”
说完,林烨带着刘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只留下沈清秋一个人站在原地。
阳光依旧明媚,但她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片,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坚不可摧的原则高墙,正在发出轻微的、碎裂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