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饭吃完了,戏也演了。不觉得差点什么吗?”
枯血干枯的老脸上阴云密布,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砾。
“江首席还有何指教?”
“莫非觉得羞辱得还不够,想要把我们也留下当那“板凳”?”
此言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紧绷。
蛮龙握紧了脱臼的手腕,血无涯按住了腰间的剔骨刀,影杀门的黑袍长老更是身影微弓,随时准备暴起。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这群在南域横行霸道的魔头。
“枯血长老言重了。”
江言摇了摇扇子,一脸的“和气生财”。
“我太一宗乃礼仪之邦,最讲究待客之道。把客人当板凳这种事,那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对待,诸位只要不做那种偷鸡摸狗之事,自然还是座上宾。”
“不过……”
江言话锋一转,折扇“啪”地一声合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大殿内的一片狼藉。
“公事了了,咱们算算私账。”
“算账?”枯血皱眉。
“当然。”
江言侧身,让出视线,手指一一虚点过去。
“枯血长老,您刚才那一屁股坐下去,力道有点大。那张太师椅,可是前朝古物,用的是千年雷击木,上面还有我宗炼器大师雕刻的“松鹤延年”图。”
枯血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早已化为齑粉的木屑。
“还有蛮少门主。”
江言指向那处断裂的栏杆,以及地上那滩被毒蛟吓尿后留下的水渍。
“那是“云灵白玉”栏杆,采自万丈高空的云母石。至于这地板……啧啧,被令宠的排泄物这一泡,算是彻底废了。这可是刻画了聚灵阵的阵眼所在,这一尿,坏了风水,破了阵法。”
“再看那边。”
他又指向满地的碎瓷片,那是被秦梦瑶的琴音震碎的酒具。
“东海鲛人泪凝练的琉璃盏,一套三十六只,碎了个精光。”
江言转过头,看着面色铁青的众人,伸出手掌,掌心向上,勾了勾手指。
“太一宗虽然家大业大,但也不是开善堂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损坏公物,照价赔偿。”
“这规矩,走到天边也是这个理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不可思议的粗重呼吸声。
讹诈!
这是赤裸裸的讹诈!
在场的都是什么人?南域顶尖势力的核心高层!平日里走到哪不是被人供着?打碎个杯子?那是给你面子!
现在江言竟然跟他们算这种鸡毛蒜皮的账?
“你……”
蛮龙气得鼻子都歪了,指着江言吼道:“姓江的!你穷疯了吧?几块破木头烂石头,也敢拦老子的路?”
“破木头烂石头?”
江言眼神一冷。
“蛮少门主若是觉得不值钱,那把你御兽门的山门拆了给我太一宗铺路如何?”
“少废话!”
枯血终于忍不住了。他身为法身境后期的大能,何时受过这种鸟气。
“江言!适可而止!”
“老夫承认你有些手段,但这里是修真界,不是市井菜场!”
“想要赔偿?”
枯血浑身气势爆发,血袍鼓荡,身后隐约浮现出一片尸山血海的法相虚影。
“老夫若是不给,你待如何?”
“真以为凭你一个开窍境,能留得住我们所有人?!”
这是撕破脸了。
法身境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整个云海阁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其余几宗的长老也纷纷亮出法宝,眼神凶狠。
既然脸皮已经撕破了,那就打出去!
太一宗现在内部空虚,只要冲出这云海阁,回到各自驻地,就算江言再强,还能追杀到他们老巢不成?
“想动手?”
江言看着那漫天的灵光与杀气,非但没退,反而笑了。
笑容灿烂。
却冷冽如刀。
“好啊。”
“正好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活动开。”
江言反手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
紫金铸造,上书“太一”二字,古朴苍凉。
【太一长老令】。
“嗡——!!!”
随着令牌出现的瞬间,整座太一宗主峰猛地一震。
云海翻涌。
无数道金色的阵纹从虚空中浮现,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将整座云海阁笼罩其中。
护山大阵——【九天十地太乙神雷阵】!
虽然没有完全开启,但那股锁定了整片空间的毁灭性气息,瞬间让所有人的头皮发麻。
那是能轰杀命劫境的阵法!
“枯血。”
江言握着令牌,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种慵懒的痞气。
轰!
【阿修罗皇·真魔身】的气场全开。
虽然没有变身,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皇者威压,配合着护山大阵的加持,竟然硬生生顶住了枯血的法相威压。
江言向前一步。
脚下的玉石地板瞬间粉碎。
“你可以试试。”
“看看是你法身境的遁术快,还是我太一宗的神雷快。”
“你要是不给钱就想走。”
江言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我就当你是入侵者。”
“按照宗规。”
“入侵者,杀无赦!”
最后一个“杀”字吐出,天空中隐约传来滚滚雷声,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在云层中探出头角,死死锁定了枯血的天灵盖。
枯血僵住了。
刚提起来的灵力,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敢赌。
太一宗虽然没落,但这护山大阵可是当年那位半步飞升的老祖留下的。江言手里拿着最高权限的令牌,在这太一宗的地盘上,那就是无敌的。
真要被轰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江首席……好大的煞气。”
就在局面僵持之时。
主位上的姬瑶雪缓缓走了下来。
她没有拆江言的台,反而极其配合地唱起了红脸。
“枯血长老,诸位同道。”
姬瑶雪面带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冷。
“江长老脾气直,护短,又掌管着宗门财务,最见不得铺张浪费。”
“这护山大阵年久失修,稍微有点动静就容易走火。”
“若是为了几把椅子、几个杯子,伤了诸位的千金之躯,甚至引发宗门大战……”
“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姬瑶雪走到江言身边,伸手按住那枚令牌,看似是在安抚江言,实则是在施压。
“不如这样。”
“诸位稍微意思一下,把账结了。”
“江长老消了气,这阵法自然也就撤了。”
“大家体面地来,体面地走,不好吗?”
这是明抢。
还要让你体面地被抢。
枯血的老脸抽搐得像是风干的橘子皮。他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见到把勒索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给,就是认怂,就是割肉。
不给,就得拼命。
为了几把破椅子拼命?不值当!
“哼!”
枯血冷哼一声,一挥袖袍。
“既然太一宗穷到了这个份上,连几张椅子都要斤斤计较。”
“那老夫便当是施舍了!”
“拿去!”
枯血从储物戒中抓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甩向江言。
“【血玉髓】,乃我血魔宗血池沉积百年所得,足以买下你这一座破楼!”
江言伸手接住。
入眼血红,触手温润,里面蕴含着极其精纯的气血之力。
天阶下品材料。
好东西!
“大气!”
江言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地把血玉髓揣进怀里。
“枯血长老果然是前辈高人,出手就是阔绰。”
“这椅子钱够了。”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那剩下的栏杆、地板、杯子……”
有了枯血带头,其他人虽然憋屈,但也只能破财免灾。
“给!”
蛮龙咬牙切齿,从腰间解下一个兽皮袋子,扔了过来。
“这是【龙角犀】的整张兽皮,还有十颗无漏境妖兽的内丹!”
“够不够赔你那破栏杆的?!”
江言接过袋子,神识一扫。
那兽皮坚韧无比,是炼制防御法宝的极品材料;妖丹更是炼制“爆血丹”的主材。
“蛮少门主爽快!”
江言竖起大拇指。
“欢迎下次再来砸……哦不,再来做客。”
紧接着。
药王门的长老黑着脸,掏出了两株千年灵药;影杀门的长老扔下了一块空冥石;妙音门的长老留下了一块深海沉银。
江言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他那只【盗天觥】的储物空间里,瞬间多出了一堆价值连城的珍稀材料。
这哪里是赔偿?
这简直是把七大势力的老底都刮了一层下来。
最后。
轮到了天剑门。
独孤云一直站在旁边没动。他既没有打坏东西,也没有出言不逊。按理说,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但江言的目光还是看了过来。
带着几分期待。
独孤云一愣。
随即苦笑。
他明白了。
这是投名状。
若是他现在一毛不拔地走了,那就显得他不合群,甚至可能被江言视为“不够朋友”。
“江首席。”
独孤云上前一步,从剑匣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银白、散发着凌厉剑气的金属。
“方才试剑,多有冒犯。”
“此乃【太白精金】,乃是家师从天外陨铁中提炼而出,坚不可摧。”
“便当做是……在下的饭钱。”
太白精金!
炼制飞剑的顶级神材!只需指甲盖大小,就能让一把凡铁变成削铁如泥的宝剑。这么大一块,足以将江言那一百零八柄【葬天剑】提升一个档次!
“独孤兄这就见外了。”
江言嘴上说着见外,手却很诚实地把太白精金抓了过来,速度快得生怕对方反悔。
“既然是独孤兄的心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以后常来吃饭,打八折。”
……
收割完毕。
江言心满意足地收起长老令。
那笼罩在头顶的毁灭雷霆气息,瞬间消散。
“诸位,慢走不送。”
“夜路滑,小心别摔着。”
枯血等人一刻都不想多待,连场面话都懒得说,化作数道流光,逃命似地冲出了云海阁,消失在夜色之中。
今天这脸,丢到了姥姥家。
若是再不走,天知道这江言还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折腾他们。
转眼间。
原本喧嚣的云海阁,只剩下江言和姬瑶雪两人,以及那一地狼藉。
“赚翻了。”
江言掂量着手里那几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脸上的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
“这些材料,足够把剑冢的防御大阵再升一级,还能给那几个丫头每人炼制一件趁手的兵器。”
姬瑶雪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心里却不得不佩服。
“你就不怕把他们逼急了?”
“真要动起手来,护山大阵虽然强,但启动需要时间,消耗更是天文数字。”
江言收起战利品,转身看向姬瑶雪。
“怕什么?”
“他们比我更怕。”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太一宗现在虽然是光脚的,但手里拿着块板砖。这帮穿鞋的富家翁,谁愿意为了几块灵石挨板砖?”
江言走到姬瑶雪面前。
此时大殿内灯火阑珊,只剩下他们二人。
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静谧。
“今晚的戏,演得不错。”
江言看着姬瑶雪,目光有些灼热。
“配合默契。”
姬瑶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就早点回去休息。”
“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忙。”
话未说完,立马转身狼狈逃离。
江言见状哈哈一笑,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