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阁内,随着天剑门独孤云的低头,这场针对太一宗的“鸿门宴”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木青被抬走,血无涯重伤,蛮龙装死,独孤云服软。
原本气势汹汹的七大势力,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再无半点威风。
“走了。”
江言拎着酒壶,脚步从容,向着大门方向踱去。
就在他转身,将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视线中的那一刹那。
角落里。
一直没有存在感、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影杀门首席——鬼面,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寒芒。
就是现在!
松懈。
这是一个人在获得巨大胜利后,心理防线最薄弱的时刻。
“太一首席?”
“再强的肉身,只要割断了喉管,刺穿了紫府,也不过是一具尸体。”
鬼面屏住呼吸。
他体内的灵力按照一种极为诡异的路线运转,整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种“非生非死”的虚无状态。
这是影杀门的镇派绝学——【幽影虚空遁】。
不需要撕裂空间,而是将自身融入光的背面,融入万物的影子。
“嗡。”
空气没有震动。
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鬼面,凭空消失了。
不是那种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过这个人。
在场众人,包括枯血这等法身境强者,竟然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直到……
江言的身后,那一抹被灯光拉长的影子里,突然多出了一道极其违和的黑线。
黑线蠕动,瞬间化作人形。
一把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的匕首,像是一条从地狱钻出的毒蛇,无声无息地探向江言的后脑玉枕穴。
这一击,名为“断魂”。
专破护体罡气,专杀无漏境肉身。
距离,三寸。
两寸。
一寸!
此时,主位上的姬瑶雪正看着江言的背影出神,手中【造化玉蝶】突然疯狂示警。
她瞳孔猛地收缩,看到了那只从阴影中伸出的鬼手。
“小心身后!!”
姬瑶雪失声惊呼,声音凄厉。
但来不及了。
太快,太近,太毒。
刺客的必杀一击,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蛮龙稍微抬起头,眼中露出一丝幸灾乐祸;血无涯捂着胸口,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
死吧!
哪怕你肉身再强,被【无影匕】刺入大脑,神仙也难救!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局。
江言没有回头。
他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依旧保持着迈步的姿势。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等你好久了。”
在他那双紫色的眸子深处,一抹比夜色更深沉、比虚空更浩瀚的黑色光芒,悄然绽放。
【系统提示:检测到空间法则波动。】
【词条触发:咫尺天涯·虚空行者(黑)!】
如果说鬼面的【虚空行走(红)】是借助阴影躲藏的小偷。
那么江言的【虚空行者(黑)】,就是这片空间的主人。
主人在自己的家里,还能被小偷给阴了?
“唰。”
匕首刺下。
没有鲜血喷溅,也没有金属入肉的闷响。
鬼面只觉得手上一轻。
刺空了?
他惊愕地看着前方。
那个原本近在咫尺的青衫背影,就像是一个破碎的肥皂泡,在他匕首触碰的瞬间,直接消散在空气中。
残影?!
不,不对!
残影会有灵力残留,而眼前这个……是空间的置换!
“你在找我?”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鬼面的耳后响起。
热气喷在他的脖颈上,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鬼面头皮发麻,想都没想,身形再次虚化,就要遁入虚空逃离。
作为刺客,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这是铁律。
“既然来了,急着走什么?”
一只手。
一只修长、有力、仿佛蕴含着整个星辰重量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探出。
无视了鬼面的虚化状态。
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啪。”
那只手稳稳地按在了鬼面的肩膀上。
就像是按住了一只试图逃跑的蚂蚱。
“给我……下来!”
轰!
江言的手掌猛地发力。
右手劳宫穴内,【撼天锤】窍灵疯狂旋转,百倍重力场瞬间爆发。
鬼面只觉得肩膀上仿佛压下来了一座泰山。
他引以为傲的空间遁术,在这股绝对的重力规则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咔嚓!
那是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
“啊!!”
鬼面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扯了出来。
并没有摔在地上。
江言抓着他的肩膀,像是摆弄一个布娃娃,随手一甩。
“砰。”
鬼面被重重地按在了旁边那张原本属于江言的主陪大椅上。
“坐好。”
江言的声音不容置疑。
鬼面刚想挣扎站起,却发现那股恐怖的重力依旧死死压在他身上,把他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椅子上,连动根手指都困难。
“这……这是什么妖法?!”
鬼面那张惨白的面具下,是一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眼睛。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江言。
对方正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嫌弃?
“站着喝酒太累。”
江言扭了扭脖子。
然后。
在全场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
他转过身,一屁股坐了下来。
并没有坐在椅子上。
而是坐在了鬼面的大腿上!
不仅如此。
他还十分惬意地往后一靠,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鬼面的身上。
人肉坐垫!
人肉靠背!
“唔……”
鬼面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屈辱。
极致的屈辱。
他是影杀门的首席!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鬼面刺客!是行走在黑暗中的死神!
现在……
竟然被人当成了板凳?!
“江言!士可杀不可辱!”
鬼面嘶吼,声音沙哑。
“辱?”
江言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靠着,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鬼面兄言重了。”
“我这是看你轻功不错,下盘肯定稳。”
“正好这云海阁的椅子太硬,硌得慌。”
江言拎起酒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
“借你的肉身用用,算是你刚才想杀我的……利息。”
“怎么?”
“你不愿意?”
江言微微侧头,眼中的紫芒一闪。
轰!
压在鬼面身上的重力瞬间翻倍。
“咔擦!”
鬼面的大腿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愿……愿意……”
鬼面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不敢不愿意。
他能感觉到,只要他说个“不”字,这疯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全身骨头一寸寸捏碎。
……
死寂。
又是死寂。
云海阁内,各大势力的长老和天骄们,此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他们设想过江言会反击,会杀人。
但谁也没想到。
他会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对手。
把一个无漏境的顶尖刺客,当成椅子坐?
这也太……太特么解气了!
“噗嗤。”
太一宗的席位上,几名年轻女弟子忍不住捂嘴偷笑。
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韩语嫣大长老,此刻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江首席……
行事风格,还真是别具一格。
“够了!”
影杀门的席位上,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长老终于坐不住了。
那是影杀门的带队长老,也是一名法身境初期的高手。
“江言!杀人不过头点地!”
“你如此羞辱我门首席,是在向影杀门宣战吗?!”
黑袍长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冲向江言。
手中两把短刺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直取江言咽喉。
他要救人。
更要挽回影杀门的颜面。
“宣战?”
江言依旧坐在鬼面身上,连动都没动。
他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冲过来的黑袍长老。
“你也配?”
江言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
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定。”
嗡!
【天地局】——空间禁锢!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
但在江言指尖点落的瞬间,那黑袍长老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成了琥珀。
他保持着冲刺的姿势,双脚离地,手中的短刺距离江言只有三丈。
但他停住了。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
任凭他如何催动法身境的灵力,如何燃烧精血,那片空间就像是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这……这是空间法则?!”
黑袍长老惊骇欲绝。
法身境虽然能接触到一丝法则皮毛,但也仅仅是皮毛。
想要做到言出法随、禁锢空间,那是万象境大能才有的手段!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江言没有理会黑袍长老的震惊。
他收回手指,重新靠在鬼面身上,一脸的百无聊赖。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大火气。”
“好好吃顿饭不行吗?”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个满脸冷汗的“人肉靠垫”。
“鬼面兄,你说呢?”
“是……是……”
鬼面此刻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连法身境的长老都被一指头定住了,他这个无漏境初期还跳什么?
老老实实当板凳吧。
至少……这板凳虽然丢人,但也没生命危险不是?
江言满意地点点头。
他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戏谑,而是一种淡淡的、却不容置疑的霸道。
“还有谁想上来玩玩的?”
“我不介意再多加几个板凳。”
“正好给这云海阁换换家具。”
无人应答。
血魔宗枯血长老闭目装死,御兽门蛮龙低头数蚂蚁,药王门在忙着救人,妙音门在忙着修琴。
至于天剑门独孤云正一脸崇拜地看着江言,估计江言让他当桌子他都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