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天元谷内,那漫天飞舞的碎石尘埃终于落定。
原本灵气氤氲的修行圣地,此刻像是被太古巨兽啃噬过一般,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数百丈、深不见底的陨石坑。
坑壁光滑如镜,那是被极致的高温与死气双重侵蚀后的琉璃化现象。
坑底,空无一物。
没有尸体,没有残肢,甚至连一丝血腥气都未曾留下。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号称太一宗百年第一天骄、半步踏入万象境的季凌霄,就这样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站在坑边的青衫男子。
他正低头整理着略显褶皱的袖口,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刚修剪完一株杂草。
“咕嘟。”
不知是谁,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引爆了所有人被冻结的思维。
……
长老席方位。
五长老吴天策此时正保持着半跪的姿势,那是刚才被百丈魔神威压震慑时的丑态。
他想站起来。
但他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像是两根面条般软弱无力。
“没……没了?”
吴天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那个深坑,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
“季凌霄……没了?”
就在半刻钟前,他还信誓旦旦地站在季凌霄身后,准备看着这位聚脉巅峰的强者将江言碾成肉泥,然后瓜分圣女的权柄。
聚脉巅峰啊!
那是只差一步就能开宗立派、成为万象境巨头的存在!
手里还握着【九转燃血丹】,甚至爆发出了第二大境的威压。
结果呢?
被当成皮球一样砸进地里,然后两道黑光闪过,人就蒸发了?
“这不可能……这不合常理……”
吴天策喃喃自语,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他是资深长老,见识过无数厮杀。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战斗。
一个开窍境初期,竟然跨越了一个大境界,正面硬生生打爆了半步万象?
那尊百丈魔神是什么?
那只黑金葫芦又是什么?
“怪物……他根本不是人……”
吴天策看着远处那个温润如玉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指着江言的鼻子骂,还要治他的罪。
“完了。”
吴天策两眼一黑。
他知道,不管江言杀不杀他,他在太一宗的前途,甚至在大乾皇朝的布局,全完了。
……
另一侧,大长老韩语嫣。
这位平日里最是沉稳的妇人,此刻手中的拂尘也被无意识地揪断了几根银丝。
她看着江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欣慰,又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的敬畏。
“法天象地……”
韩语嫣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对着身边的几位长老解释道:
“那不是幻术,也不是灵力凝聚的虚像。”
“那是肉身成圣的标志。”
“只有将肉身打磨到超越地阶法宝的层次,并且领悟了极其高深的空间与血脉规则,才能做到“大小如意,法相天地”。”
“这种神通,通常只有那些拥有上古神兽血脉的万象境大妖才能掌握。”
韩语嫣的目光落在江言那恢复正常的皮肤上。
“他一个人类……”
“竟然修成了神魔之躯?”
“而且……”
她看向那个深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最后那两道黑光。”
“斩断的不仅仅是肉身,还有因果和生机。”
“那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此子……”韩语嫣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已非池中之物,太一宗这片天,怕是遮不住这条龙了。”
……
废墟边缘。
季玲月跪在地上,一身黑白道袍早已被刚才的战斗余波撕扯得破破烂烂。
她双手在碎石堆里疯狂地刨着。
指甲断裂,十指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
“哥……哥你在哪?”
“你出来啊!别吓我!”
“你是真传第一,你有不死身,你有老祖赐的保命符……你怎么可能死?”
她一边刨,一边哭喊,状若疯癫。
在她的世界里,季凌霄就是天,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强敌,只要哥哥出手,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可现在。
天塌了。
挖了半天,除了一堆被烧焦的土石,她什么都没找到。
甚至连季凌霄随身的储物袋、兵器残片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剩下。
“啊啊啊啊!!”
季玲月猛地抬起头,披头散发,那双曾经高傲阴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绝望和怨毒。
她死死盯着江言。
“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我要你偿命!!”
季玲月手中出现一把淬毒的匕首,不顾一切地向江言冲去。
然而。
还没等她冲出三步。
江言只是侧过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紫极魔瞳】——震慑!
嗡!
季玲月如遭雷击。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盯上了,灵魂都在颤栗。
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
她想站起来拼命。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在发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聒噪。”
江言收回目光,并未杀她。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季玲月这种角色,连让他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活着,让她在恐惧中度过余生,或许比杀了她更残忍。
……
真传弟子群体。
杨战躺在担架,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之前还觉得自己输得冤,是江言偷袭。
现在看到季凌霄的下场。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至少还留了个全尸,还留了条命。
至于其他的真传弟子,如蓝彩蝶、铁山靠、司马策等人,此刻早已一个个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之前的观望、戏谑、甚至想要趁火打劫的心思,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臣服。
“首席……”
司马策推了推鼻梁上已经碎裂的水晶镜片,苦笑一声。
“这哪里是首席。”
“这分明是少掌教。”
铁山靠也是一脸憨傻地点头。
“俺服了。”
“俺这身铁皮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以后江师兄说往东,俺绝不往西。”
强者为尊。
这是修真界永恒不变的真理。
当一个人的强,只是强出一线时,会引来嫉妒和挑战。
但当强出天际,强到让人连背影都仰望不到时。
剩下的只有膜拜。
……
姬瑶雪这位站在云端的圣女,此刻的心情最为复杂。
她看着那个正一脸核善微笑走向自己的男人。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飞舟上那个喜欢动手动脚的无赖,又重叠上刚才那个手撕苍穹的魔神。
反差太大了。
大到让她这个无漏境巅峰的强者都有些恍惚。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姬瑶雪手指紧紧扣着凤袍的袖口。
她原本以为,这一战最好的结果,是江言抗住压力,然后由她出面调停,保下一条命。
谁能想到。
江言不仅没要她保,反而直接把桌子掀了,把对手连人带桌子一起砸了个稀巴烂。
“三十六窍灵……”
姬瑶雪美眸中光芒闪动。
“这根本不是太一宗的传承。”
“大乾皇朝的龙气,阿修罗的血脉,还有那神秘的剑阵……”
“这家伙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她看着江言一步步走近。
并没有那种下属见上司的恭敬,反而带着一种平起平坐、甚至略带调侃的姿态。
“殿下。”
江言站定,距离姬瑶雪只有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对于修士来说,已经越界了。
但他毫不在意。
“垃圾清理干净了。”
江言指了指身后的巨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倒了一袋垃圾。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关于首席真传的待遇问题了吗?”
姬瑶雪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逸却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态,恢复了那个高冷圣女的模样。
“咳。”
“江言。”
“你做得……很好。”
姬瑶雪声音尽量平稳,但若是细听,能听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颤音。
“季凌霄大逆不道,意图谋反,死有余辜。”
“你平乱有功,这首席真传之位,非你莫属。”
她大袖一挥,一枚比之前更加精致、散发着古朴道韵的紫金令牌飞出。
江言抬手。
啪。
令牌入手,温润生凉。
但那一瞬间,一股宏大的讯息顺着掌心涌入识海,那是太一宗护山大阵的部分控制权,以及调动宗门核心资源的最高权限。
“这是……”
江言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地看向姬瑶雪。
这枚令牌的份量,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太一长老令。”
姬瑶雪的声音清冷,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全场,不容置疑。
“自今日起,江言晋升为我太一宗首席真传弟子。”
“除此之外。”
她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长老,语气加重。
“江言兼任内门长老席位,位同副掌教。”
“即刻起,接管炼器殿、丹阁两大核心部门。”
“宗门宝库对他全面开放,无需申请,无需审核。”
轰!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如果说“首席真传”只是年轻一代的王,那么“兼任长老、接管丹器两殿”,那就是实打实的宗门巨头!
这意味着,江言手里掌握了太一宗的经济命脉和装备补给。
“嘶——”
司马策倒吸一口凉气,推着镜片的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赏赐?”
“这是把半个太一宗都交到他手上了啊!”
“以后谁要是想炼个法宝、求枚丹药,都得看江师兄……不,江长老的脸色?”
铁山靠咽了口唾沫,瓮声瓮气道:
“俺滴个乖乖。”
“既有兵权,又有财权。”
“这位置,坐得比掌教还稳啊。”
……
高台之下。
吴天策听到“接管丹阁”四个字时,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丹阁是他的地盘,是他经营了百年的自留地。
现在,一句话,易主了?
而且还是交到了他的死对头手里?
“殿下!不可啊!”
吴天策挣扎着爬起来,凄厉大喊。
“江言虽有战力,但他年岁尚浅,资历不足!”
“丹阁乃宗门重地,涉及数万弟子的修行资源,岂能儿戏?”
“让他掌管丹阁,这是乱命!老夫不服!”
“不服?”
姬瑶雪冷冷地看着他。
“吴天策,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本宫现在不是在跟你商量。”
“而是在……”
“宣判。”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吴天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群面如死灰的“五行峰”余孽。
季玲月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杨战躺在担架上,如丧考妣。其余几个之前跟着季凌霄叫嚣的真传弟子,此刻一个个跪伏在地,抖如筛糠。
“早饭。”
姬瑶雪吐出两个字。
“围攻代掌教,意图颠覆宗门。”
“这是死罪。”
“现在,本宫宣判。”
她指着杨战等人。
“杨战、李风、赵铁柱……等七人,剥夺真传弟子身份,废除核心功法,打入“镇魔窟”服苦役五十年!”
“非死不得出!”
“什么?!”
杨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
镇魔窟!
那是太一宗关押魔道囚犯和犯了大错弟子的地方,阴煞之气浓郁,进去之后基本就是慢性死亡,而且还要日夜遭受煞气蚀骨之痛。
“殿下饶命!饶命啊!”
“我们是被季凌霄蛊惑的!我们不想早饭啊!”
几名真传弟子疯狂磕头,额头撞在岩石上鲜血淋漓。
姬瑶雪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拖下去。”
十几名执法堂的黑衣执事立刻上前,如同拖死狗一般,将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天骄拖出了天元谷。
哭喊声渐行渐远。
场中,只剩下季玲月一人。
她依旧瘫坐在那里,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姬瑶雪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至于季玲月。”
“身为季凌霄胞妹,助纣为虐,多次残害同门。”
“死罪可免。”
“废其修为,挑断手脚筋脉,逐出宗门,永世不得踏入太一宗半步!”
“不——!!!”
一直木然的季玲月终于有了反应。
她尖叫一声,想要挣扎。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哥是季凌霄!我是真传……”
噗嗤。
韩语嫣手中的拂尘一甩。
几道银丝如针,精准地刺入季玲月的丹田和四肢百骸。
“啊!!”
季玲月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瘫软在地。
一身修为,尽付东流。
从高高在上的真传仙子,变成了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
这种惩罚,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处理完真传弟子。
姬瑶雪的目光,终于落回到了长老团这边。
那几位刚才站在季凌霄身后的长老,此刻一个个低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位师叔。”
姬瑶雪声音平淡,却让几人浑身一颤。
“站错队,是要付出代价的。”
“念在你们多年为宗门效力的份上,死罪免了。”
“即日起,剥夺内门长老席位,降为外门执事,负责看守山门、打理药园。”
“并且,罚没百年俸禄。”
几位长老身子一晃,面露苦涩。
从实权长老变成看大门的,这落差,简直是从云端跌落泥潭。
但他们不敢反驳。
因为江言正站在旁边,那双紫色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手里那把黑剑虽然收起来了,但那股子杀气还没散呢。
“谢殿下……不杀之恩。”
几人咬牙谢恩,退到一旁。
最后。
只剩下吴天策。
他是跳得最欢的,也是季凌霄最坚定的支持者。
“吴天策。”
姬瑶雪看着他。
“你还要本宫多说吗?”
吴天策面色灰败,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十岁。
他知道,大势已去。
“成王败寇……”
吴天策惨笑一声。
“老夫认栽。”
“但老夫不服!江言黄口小儿,何德何能……”
“闭嘴吧你。”
江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临终感言。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吴天策。
“吴长老。”
“我给你个机会。”
“丹阁的账目,你最好整理清楚了交给我。”
“若是少了一颗灵石,或者有一笔烂账……”
江言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我就把你炼成药人,插在丹阁门口,当个招牌。”
“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手艺。”
吴天策浑身一僵。
他想起了关于江言“傀儡术”的传闻,想起了被做成石像摔碎的火如意。
一股彻骨的寒意涌上心头。
“我……我交。”
吴天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枚储物戒和一枚丹阁印信。
“都在这里了……绝无遗漏。”
江言一把抓过,神识一扫,满意地点点头。
“带下去吧。”
姬瑶雪挥手。
“吴天策,革除长老职位,废除一半修为,关入“思过崖”,面壁百年。”
“带走!”
至此。
一场轰轰烈烈的逼宫大戏,以季凌霄身死、五行峰一脉覆灭、长老团大清洗而告终。
整个太一宗的高层权力结构,被彻底洗牌。
……
人群渐渐散去。
姬瑶雪和韩语嫣还要去处理善后事宜,安抚各峰弟子。
江言顺手把死去的季凌霄词条提取了。
【正在提取……】
【提取成功!】
【获得词条:五行亲和(紫)】
【检测到仇恨值满值!触发“万倍暴击”机制!】
轰!
江言的识海中,仿佛有一颗五彩斑斓的星辰炸裂。
无数道法则碎片在重组、升华。
【恭喜宿主!】
【词条进阶成功!】
【获得:五行道胎(金·法则)!】
又是一个金色词条!
江言呼吸一滞。
不愧是真传第一人,这爆率,简直绝了!
他连忙查看属性。
【五行道胎(金·法则)】
描述:天生近道,五行之主。
特性1·五行生灭:可随意操控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且能在五行之间自由转化。水可生木,木可生火……生生不息,灵力永不枯竭。
特性2·五色神光(伪):领悟一丝五色神光奥义,无物不刷,无物不破。专克五行类法宝与神通。
特性3·绝对掌控:对所有五行属性的攻击,自带50%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