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中，烟尘漫卷。
那一声“谁才是首席”，如同一记沉重的耳光，不仅抽在了季凌霄的脸上，也抽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后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输了？”
吴天策面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死死盯着那尊十丈高的暗金魔神，嘴唇哆嗦，却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是季凌霄啊！
聚脉境巅峰，太一宗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天骄，手里握着无数底牌的真传第一人。
正面硬撼，一招败北？
“这不可能……这绝对是幻觉！”
季玲月尖叫出声，状若疯癫。她无法接受那个在她心中如神明般的兄长，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进了山壁里。
“哥！你站起来！杀了他！你可是要继承大统的人，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开窍境的废物！”
远处，韩语嫣深吸一口气，拂尘轻摆，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此子大势已成。”
她看向身旁的姬瑶雪，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殿下，您的眼光……毒辣。”
姬瑶雪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却依旧凝重。
“还没完。”
“季凌霄那种人，心气比天高。不把他彻底打服，打废，他是不会认输的。”
“而且……”
姬瑶雪看着那个被埋在碎石堆里的身影。
“作为真传第一，他手里若是没点拼命的禁忌手段，早就死在那些秘境里了。”
……
“咳……咳咳……”
山壁废墟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哗啦。
碎石滚落。
一只沾满鲜血的手从乱石堆里伸出，死死扣住一块岩石。岩石瞬间粉碎，化作齑粉。
季凌霄爬了出来。
此时的他，凄惨至极。
护体灵光尽碎，身上那件象征真传首席的黑金长袍破烂不堪，胸口处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那是被江言一锤砸断了胸骨。
但他没有倒下。
他扶着膝盖，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双异色瞳孔中，原本的高傲与淡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与暴虐。
“好。”
“很好。”
季凌霄伸手，擦去嘴角的内脏碎片。
他看着不远处那尊十丈高的魔神，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笑容狰狞，如同恶鬼。
“江言，你藏得真深。”
“三十六窍灵……无敌肉身……”
“没想到我季凌霄纵横南域，最后竟然在一个阴沟里翻了船。”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玉瓶。
玉瓶通体血红，上面贴着三道封印符箓。
“哥！不要！”
远处，季玲月看到那个瓶子，脸色瞬间煞白，惊恐大喊。
“那是【九转燃血丹】！用了会毁根基的！”
那是拼命的药。
燃烧寿元，燃烧潜力，换取短时间内的境界突破。一旦药效过了，轻则修为跌落，重则当场暴毙。
季凌霄充耳不闻。
“根基？”
他捏碎玉瓶，将那一枚腥红如血的丹药送入口中。
“今日若是输了，还要什么根基？”
“若是输给这么个东西，我宁愿……死！”
轰！！！
丹药入腹。
季凌霄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股狂暴到极点的血色灵力，从他体内炸开。
噼里啪啦！
他断裂的骨骼瞬间重组，萎缩的肌肉重新鼓胀。他原本有些衰弱的气息，不仅瞬间恢复巅峰，甚至以此为跳板，强行冲破了那层壁垒。
半步……万象！
虽然只是伪境，虽然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但此刻的他，已经触碰到了第二大境的门槛！
“江言！！”
季凌霄仰天长啸，声浪震碎了头顶的云层。
他双手结印，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能逼我用出这一招，你死而无憾！”
“第二神通——【五行·大磨盘】！”
嗡——！
天地变色。
金、木、水、火、土。
五种颜色的灵力光柱从天元谷的五个方向升起，汇聚在季凌霄头顶。
它们不再是泾渭分明的元素，而是开始疯狂融合、坍塌。
最终。
化作了一方足有三百丈大小的五色磨盘。
磨盘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每一次转动，周围的空间就被碾碎一分。
这是真正的杀招。
磨灭肉身，磨灭神魂，磨灭因果。
“去死吧！！”
季凌霄双手虚按。
那方巨大的五色磨盘，带着碾碎世界的气势，朝着江言当头压下。
这一击的威能，比刚才的冰火双龙强了何止十倍！
天元谷的大地开始崩裂，无数碎石违背重力悬浮而起，然后被磨盘的吸力卷入，瞬间化作虚无。
“退！再退！”
韩语嫣脸色大变，带着众人再次后退十里。
这已经是半步万象境级别的攻击了，哪怕是余波，也能震死开窍期。
……
战场中央。
江言依旧保持着十丈魔躯的形态。
他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五色磨盘。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将他的身形完全覆盖。
那种沉重的压迫感，让他脚下的地面都陷进去了三尺。
“有点意思。”
江言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兴奋。
“这才是真传第一该有的样子。”
“如果只是刚才那种程度，杀起来也太没成就感了。”
他并没有急着反击。
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的其中一只魔手掌心光芒闪烁，酒葫芦浮现。
【盗天觥】。
“咕嘟。”
江言仰头，将酒壶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那不是普通的酒。
那是他用悟道崖下那一战缴获的所有战利品，加上无数天材地宝，酿制出的——【疯魔酒】。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不。
酒入魔肠，化作焚天火！
轰！
江言的眼中，紫光瞬间被一片赤红取代。
“好酒。”
他擦了擦嘴角，随手将酒壶挂回腰间。
然后他看着那缓缓压下的五色磨盘，突然大笑起来。
声音如雷，震荡九霄。
“五行磨盘？想磨碎我？”
“我看你是磨盘太小，还没我的脚指头大！”
“给我……大！大！大！”
江言体内。
【阿修罗皇·真魔身】的核心符文疯狂闪烁。
【法天象地（伪）】——开启！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个原本只有十丈高的暗金巨人，身躯再次暴涨。
二十丈！
五十丈！
八十丈！
一百丈！！！
眨眼之间。
一尊高达百丈、头顶云层、脚踏大地的恐怖魔神，出现在天元谷中。
这不再是法相虚影。
这是实打实的肉身！
季凌霄那原本遮天蔽日的三百丈磨盘，在这尊百丈巨人面前，瞬间变得像是一个稍微大点的盘子。
视觉冲击力，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这是什么……”
吴天策瘫软在地，仰望着那个仿佛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巨人，屎尿齐流。
“人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大？！”
“这是上古神魔吗？！”
……
百丈魔神，屹立天地。
江言低下头。
那四颗巨大的头颅，八只如同山岭般的手臂，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他看着脚下渺小如蝼蚁的季凌霄。
声音如同闷雷，在天元谷内回荡。
“蝼蚁。”
“这才是……力量。”
季凌霄仰着头，看着那个遮住了阳光的庞然大物。
他的脖子僵硬，眼中的疯狂逐渐被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取代。
“不……我不信！”
“体型大有什么用！给我磨！！”
他拼命催动五色磨盘，想要将江言碾碎。
磨盘旋转，狠狠撞在江言的胸口。
然而。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就像是一块石头砸在了钢板上。
江言的胸口溅起一串火星，连皮都没破。
那足以磨灭万象境的规则之力，在他那融合了皇道龙气与大墓死气的百丈魔躯面前，失效了。
“太轻了。”
江言的一只大手探出。
那只手掌大得如同乌云盖顶，一把抓住了那个五色磨盘。
“吱嘎——”
磨盘停止了转动。
被那只大手死死捏住。
“还给你。”
江言手臂发力，猛地一捏。
咔嚓！
那由神通凝聚、坚不可摧的五色磨盘，竟然被他单手捏出了裂纹。
然后。
他抡起胳膊，像扔一块破石头一样，将磨盘狠狠砸向季凌霄。
“不！！”
季凌霄尖叫，想要逃。
但磨盘来得太快，太猛。
轰隆————！！！
磨盘砸在地上，将季凌霄整个人盖在下面。
大地崩碎，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坑瞬间成型。
烟尘冲天而起，蘑菇云直上九霄。
……
“还没死？”
江言那双巨大的魔瞳中闪过一丝紫光。
他能感觉到，坑底还有生命气息。
半步万象境的生命力，确实顽强。
“那就送你最后一程。”
江言八臂张开。
原本散落在四周的三十六个窍灵，此刻也随着他的体型暴涨而变大。
尤其是那座【大墓葬神碑】。
化作了一座真实的万丈黑山，悬浮在头顶。
“神通——【生死界】。”
嗡！
以江言为中心。
方圆十里的天元谷，瞬间化作一片灰色的死域。
无数黑色的古树拔地而起，每一棵树都是一把利剑。
“葫芦。”
江言伸出一只手。
虚空中，死气凝聚。
一只高达十丈的黑金葫芦，缓缓浮现。
那葫芦口，正对着那个深坑。
“季凌霄。”
江言的声音冷漠无情。
“下辈子，记得把招子放亮一点。”
“请宝贝转身！”
嗡！
葫芦震动。
噗嗤。
两道长达百丈的黑色元气斩，如同两条黑色的怒龙，从葫芦口咆哮而出。
它们交叉旋转，带着切割空间、斩断轮回的锋锐，钻进了那个深坑。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地底传出。
紧接着戛然而止。
深坑内。
季凌霄刚刚推开身上的磨盘碎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看到那两道黑色的光芒扑面而来。
在那一瞬间。
他甚至没来得及后悔。
整个人就被那股霸道的死气剑意，绞成了一团血雾。
然后血雾凝固，化作石屑。
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
风，停了。
江言收回神通，解除了法天象地。
身躯迅速缩小，恢复正常大小。
他站在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衣衫整洁，仿佛刚才那个毁天灭地的魔神只是众人的幻觉。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远处那群早已吓得跪在地上的长老和弟子。
最后落在姬瑶雪身上。
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殿下。垃圾清理干净了。”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关于首席真传的待遇问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