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工匠们个个热血沸腾，双目赤红！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这双摆弄工具的粗糙大手，竟然能和“开疆拓土”这样的伟业联系在一起。
这一刻，一种名为“使命感”的东西，在他们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看着众人狂热崇拜的眼神，李承乾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终于，抓住了自己在这个时代，最重要，也是最可靠的基本盘！
文人？靠不住。
清谈误国，党同伐异，一个个眼高手低，满嘴仁义道德，实则一肚子男盗女娼。
世家门阀？更靠不住。
这些人只顾自家利益，与国争利，是天生的蛀虫。
别看现在对自己毕恭毕敬，一旦自己失势，他们会是第一个上来踩一脚的。
至于所谓的寒门士子，没了世家门阀的底蕴和规矩约束，行事只会更加没有底线。
武将？同样靠不住！
大唐中后期的藩镇割据，五代十国的武人乱政，那血淋淋的教训，他可没忘。
念及于此，李承乾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纵观华夏历朝历代，几乎每一代的制度，都是对前代教训的一次“打补丁”。
西汉初年，鉴于周朝分封制导致天下分裂。
又看到秦朝宗室力量薄弱，二世而亡，于是搞出了个郡县并行制。
结果养出了尾大不掉的诸侯王，酿成七国之乱。
到了西晋，司马家吸取了曹魏的教训，认为就是因为曹家刻薄宗室，才让他们司马家有了篡位的可乘之机。
于是反其道而行之，大肆分封宗室，结果直接搞出了个八王之乱，五胡乱华，神州陆沉。
再到宋朝，被唐末的藩镇割据和五代十国的武人乱政吓破了胆。
便极尽所能地压制武将，以文制武，结果养出了两宋三百年的孱弱与憋屈。
及至大明，太祖朱元璋亲眼见识过元朝末期。
丞相权倾朝野，甚至可以废立皇帝的乱象，便一怒之下，直接废除了传承千年的丞相制度。
每一个王朝的开创者，都在试图修正前朝的错误。
可这些修正，又有多少是真正为了天下苍生，而不是为了皇帝自家的统治更加稳固？
说到底，皇权需要支点。
宦官为何屡禁不绝？
因为他们是皇权天然的延伸，是皇帝最私人的臂膀，没有家族，没有后代，只能依附于皇权。
这些所谓的改进，不过是皇帝在为自己的权力，寻找更顺手的工具罢了。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他不要走这些老路！
文官、武将、世家、宦官……这些支点，他都要用，但绝不依赖任何一个！
他要创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只属于他李承乾的，全新的基本盘！
……
会议结束，工匠们被巨大的使命感和幸福感包裹着。
热血沸腾地返回了各自的岗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扩建。
高台上，只剩下李承乾和宋应星、蒋瓛、郑和等一众核心班底。
宋应星看着下方产业园内，那股肉眼可见的，冲天而起的昂扬士气，心中震撼之余。
也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
“殿下，臣有一事不明。”宋应星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说。”李承乾心情正好。
“兴建工厂，制造神物，利国利民，臣万分拥护。”
“只是……为何要耗费如此大的精力，教这些工匠，甚至未来的军士们读书识字？”
宋应星皱着眉头，满脸不解。
“自古以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他们只需懂得如何操作工具，如何听从号令即可。”
“懂得太多，人心思变，恐不利于管理。”
他此言一出，一旁的蒋瓛、郑和，甚至连刚刚被任命为背嵬军统领的岳飞，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的观念里，治军与治民，本质上并无不同。
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下属是一群绝对服从，不问为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工具人。
知识和思想，那玩意儿太危险了！
唯有沈万三，这个满身铜臭气的商人，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他虽然也不完全明白，但从生意的角度，他隐约觉得。
一个能看懂图纸，会自己算数的工匠，似乎比一个纯粹的文盲，能创造出更多的价值。
看着这群被自己从历史长河中召唤而来的顶尖人才，脸上露出同款的困惑，李承乾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们觉得，是主动替我做事的人效率高，还是被逼着替我做事的人效率高？”
众人一愣，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自然是主动做事效率更高。”宋应星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们又觉得，如何才能让他们主动为我做事？”李承乾继续追问。
这一下，众人沉默了。
如何让人主动？
威逼利诱？施以恩惠？画大饼？
这些手段他们都懂，也都在用。
但他们心里清楚，这些手段催生出的“主动”，是有极限的，也是不稳固的。
一旦有更大的利益诱惑，或者更强的威逼，这些人随时可能倒戈。
看着他们紧锁的眉头，李承乾没有再卖关子，而是抬手指了指下方那些干劲十足的工匠。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答案。”
说罢，他率先走下高台，朝着产业园内最大的一个建筑——中央大食堂走去。
此时正值午饭时间，数千名工匠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正三三两两地朝着食堂汇聚。
他们身上还带着汗水和灰尘，脸上却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边走，一边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太子殿下的讲话。
“曲辕犁！一人一牛，一天十亩！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犁？”
“以后天下人都能吃饱饭了！而这犁，是我们造的！”
“哈哈，太子殿下说我们是开疆拓土的功臣！我老张这辈子，值了！”
李承乾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工人们的注意。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带着激动和崇敬的目光，望向他们的“主心骨”。
李承乾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拦下了一位看起来颇为壮硕的工匠。
“我问你，你们为何要在这里做工？”
那工匠被太子殿下亲自问话，激动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回答。
“回……回殿下，为了……为了吃饭，为了养家糊口！”
这是一个最朴素，也最真实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