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逢春知道以云旭目前的状态,按照他的思维走,才可能顺利引导对方,她不再提醒云旭喝水,也暂时没有过多关注云旭脸上的红肿,而是平静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之前说过会帮你,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这两天我有点忙,没能及时联系你,今天下午想跟你聊些事情,就给你打了电话。”
“你没接电话,我就想着你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我不熟悉你日常的行程,也不太想立刻声张这件事,只能尝试着进入学校网,根据你的课表又偷偷调了监控。”
即便莫逢春的用词不算太直白,但云旭不傻,很清楚她说的“进入学校网”,以及“偷偷调了监控”,不会是什么正规的手段。
“学校的防护网很厉害,你一个人就能钻空子,真了不起。”
云旭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睛凝着莫逢春,诚心诚意觉得她很厉害,他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眼睫半垂。
“不过,你为了我冒险,被学生会查到,不是处分就是被劝退,不值得的。”
很奇怪,云旭明明经历了这么多,骨子里却依旧保持着纯粹的善良和友好,他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对待那些善意却依旧尽量好好回应。
又傻又可怜。
“我不会拿自己冒险去帮你,既然决定做这些,就说明我已经事先预测好了一切,你不需要有多余的担心。”
说实话,比起莫逢春好心安慰他说没关系,对方的这种回应,更让云旭容易接受,他甚至也不会有太多的心理压力。
“那就好。”
云旭似乎是想对着她笑一笑,但扯了扯唇瓣,实在扬不起弧度,就只能放弃。
“你不问我怎么帮你吗?”
莫逢春看着云旭没多少生气的漂亮脸蛋,一步步推进话题。
出乎意料的是,那天求着她帮帮他的云旭,今日表现出极度的冷淡和麻木。
“我是个大麻烦,你今天也看到了。”
人的心气被磨灭了,就会变成行尸走肉,大抵现在的云旭,就是这种状态。
他不再渴求他人的帮助,他甚至悲观地认为自己这一辈子就注定烂到泥地里,如果这就是早已注定的未来,他何必再拉着他人共沉沦。
“嗯,你确实是个大麻烦。”
莫逢春没有反驳。
“在监控里看到你被一群人堵走,发现你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废弃校舍附近,我担心一个人应付不了,去找了俞会长。”
“俞会长本来是要找保卫科过去看的,但我想到那样会打草惊蛇,就说服他亲自跟我过去一趟。”
“废弃校舍真的很大,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只能根据那些零碎的监控画面拼凑出他们囚禁你的大致方向,然后,我和会长就那么一间间地找你。”
比起陈述事实,莫逢春的态度更像是在讲个与她没什么多大关系的故事。
“你所在的那个房间,远远就能闻到发酵的尸体恶臭,和无法忽略的血腥味,开门之后的画面更是不堪入目。”
“会长状态不好,没有进去,所以进去的只有我一个,即便我戴着口罩,也仍旧无法阻挡那种死亡的恶臭。”
“然后,我被人扒了衣服锁在阳台的你,你的样子没比那条狗好多少,浑身都是血,身体发凉,周围地面还有吐出来的血肉和呕吐物。”
云旭的身体发抖,莫逢春详细的描述,让他不断回忆起当时的经历,他面色煞白,捂着嘴控制不住地干呕。
“别说了。”
他攥在右手的蜂蜜水快要倾洒,莫逢春抵住杯壁,云旭抬睫看她,眼圈泛红,那麻木平静的眼睛里,充斥着自我厌弃和憎恶不甘。
但很快,这些强烈激进的情绪就骤然被水汽遮掩,他不受控地落泪,话语也变得断断续续。
“别说了,我不能,想起来…”
“逃避只是自我欺骗。”
莫逢春不打算给云旭喘息的机会,她接过云旭手里的玻璃杯,放置在桌面上。
“想要报仇,你就得记得那些恨到泣血的羞辱和曾经,想要改变,你就要接受所有痛彻心扉的情感。”
“我不行。”
云旭的眼泪愈发汹涌,他简直被折磨到没了半分希望,崩溃得捂住头,开始神经质地自我贬低。
“我不需要你帮我了,那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也说了,我是难缠的麻烦,我是发臭的垃圾,是人人都能糟蹋的贱种,我什么用都没用,除了被迫撅着屁股被人…!”
话还没说完,原本坐着的云旭就猛地被莫逢春推倒在床,他撞进柔软的枕头,那些辱自己的话也全部堵进了喉咙。
“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是把我当傻子玩吗?”
两颊被莫逢春掐着,云旭的嘴说不出话来,他长期遭受暴力行为,被这般强制性地压制,第一反应就是僵住,第二反应是抗拒。
但他的反抗向来没什么好结果,最后只是他们更好玩弄他,欣赏他崩溃求饶的调剂品。
于是,云旭完全僵住了,就像是一具骤然咽气的尸体,他连反驳莫逢春的话,连想要解释的内容都说不出,满脑子都是“好害怕”“好恶心”“好痛苦”。
“你既然主动招惹上我,就别想轻易躲开,我最烦那种半途而废的废物。”
莫逢春冷声警告他,感受到云旭的恐惧和厌恶,才慢慢松开了手。
比起即将要给云旭带来希望的光辉救世主形象,她就像是能满足云旭愿望,同时又要向他索求代价的恶魔。
“既然这么怕再次被人强迫,竟然还会说出什么不需要帮忙的话,你还真是无能懦弱到把自己都骗到了。”
现在,云旭忽然明白当时孟琪明明被莫逢春帮助,却为什么还是会害怕以及下意识抗拒对方的靠近了。
因为,莫逢春的手段非常激进,浅薄的关心之下,更多的是掌控感,用刀逼迫他们这些走投无路,以及瑟缩在龟壳的可怜虫冒出头。
“你以为我愿意被这样对待吗?”
分明是反驳的话,云旭的哭腔却遮掩了他的尖锐,听起来更像是无助而弱小的控诉。
“我有反抗过得,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他们全部,每一个都比我有背景,每一个都可以利用我在意的亲人威胁我,最开始,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孟烨做那种事而已,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运气不好!”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崩溃地哭过了?
云旭不记得了,就像是他很早之前就流干了所有的泪,除了生理性的眼泪,他几乎是麻木地接纳一切。
肮脏的,恶臭的,残留在他身体上,不断撕裂他的一切。
他甚至有一段时间洗脑自己就是天生的贱种,甚至催眠自己能够沉迷那种令人生厌的经历。
但是没有用!
他性取向正常,他只是被逼迫到这个地步的,一步步被扯进深渊,一步步变成了这个烂货样子。
这些委屈,这些难堪,他从来都是自己消化,没人在意他的苦,他也不会说出这些,以免被人当成笑话谈资。
多可笑。
他本来就没有任何尊严了,那些视频,不知道传播了多少,可他还是告诉自己,不去关注就无所谓。
“是啊,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运气不好。”
好一会儿,云旭听到莫逢春这么说,她拿了纸巾很轻地帮他擦泪,云旭怔住,下意识后缩,是躲避的姿态。
莫逢春摸了摸他泛红的眼角,动作莫名带了点缱绻,在他耳边低声劝说。
“所以,你不想体验一把运气变好,把他们踩在脚下,甚至能掌控他们生死的感觉吗?”
——
死士培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