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烨的不安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越来越强烈。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异样感，像是空气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却又在想要仔细分辨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无法确定这种感觉的来源，但他信任自己的直觉——在融合了烛的传承后，他的感知力已经提升到了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高度，能够捕捉到源气流动中那些极其微弱的异常波动。
他曾经尝试过几次，在清晨修炼结束后，独自离开府邸，在角斗场的几条主要街道上走了一圈。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路过的角斗士、执事、商贩、路人——每一个人的表情和行为都很正常，没有任何明显的异常。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异样感依然存在，像是一根细刺扎在他意识深处，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回到府邸后，在修炼密室中闭目静坐了一个时辰，将感知力扩展到极限，试图捕捉那股异样感的源头。他的感知力穿过修炼室的墙壁，穿过府邸的外墙，穿过核心区的街道和建筑，一直延伸到角斗场更外围的区域。他感知到了无数股源气波动——有强有弱，有稳定的有紊乱的，有修炼者的有普通人的。这些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复杂而混乱的能量网络。
在这些波动中，他察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与众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类似于“频率”的差异。就像是同一首曲子中，有几个音符的音高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差，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但一个训练有素的乐师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那种不和谐。那些被异样感笼罩的人，他们的源气波动中多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荧蓝色“底色”，像是被某种东西染上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颜色。
但那层底色太淡了，淡到林七烨也无法确定这是真实的感知，还是自己的错觉。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融合烛的传承之后，他的感知力提升太快，还不适应这种新的感知层次，产生了一些虚假的信号。他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一边，专注于当前更重要的事情——稳固境界，消化殷鹤的记忆，以及处理监查院那边不断送来的文书和情报。
然而，就在他决定不再深究那股异样感的第二天，府上发生了一件让他始料未及的事。
清音怀孕了。
这个消息是洛笙告诉他的。
那天傍晚，林七烨从修炼密室中出来，在第二进的内院中遇到了洛笙。洛笙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中带着一种林七烨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介于无奈和接受之间的、像是终于确认了某个不愿面对的现实后的平静。
“清音怀孕了。”洛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下午她来找我，说最近总觉得恶心，胃口也不好。我给她把了脉，确认了。”
林七烨愣了一下。
这个反应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他确实在收下那十名侍女的当晚，让清音侍寝了——这是上官凛送来这些人的另一层用意，他心知肚明，也没有拒绝。但仅仅一次，而且是在半个多月前，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确认了？”他又问了一遍。
“确认了。”洛笙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林七烨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既然是怀了我的孩子，就留着。她的待遇和其他人一样，该补的补，该休息的休息。”
洛笙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在确认他说的这句话是否出自真心。然后她缓缓点了点头，站起身，转身朝内院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很轻：“林七烨，你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我早就知道了。但你能不能……至少让她们怀得慢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张被加速拉动的画卷，以远超他预期的速度向前展开。
清音怀孕的消息传开后，另外两名侍女也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相继确认了身孕。然后是第三名、第四名——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十名侍女中，全部先后怀孕。
随着侍女们一个个怀孕，他的妻子们也开始出现了同样的迹象。
最先的是蛮姬。
她在某天早晨打拳时忽然感到一阵恶心，扶着假山干呕了好一阵子，被闻声赶来的清音诊断后确认是怀孕了。蛮姬当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行，又来了一个！”
霜儿是在蛮姬确认怀孕后的第五天，在修炼室中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她当时正在研究一本从阵师公会借来的古老阵法图谱，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被旁边协助整理材料的一名侍女扶住。林七烨闻讯赶来时，霜儿已经恢复了清醒，正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清明。
她看着林七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也有了。”
林七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侍女去把清音叫来，给霜儿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洛笙是最后一个确认的。
她是在一个傍晚，在第二进内院的石凳上坐着，忽然感到小腹中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悸动。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她已经生过两个孩子，对那种生命在体内扎根的感觉早已刻骨铭心。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告诉林七烨，而是自己回了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晨，她才在吃早饭时，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告诉了林七烨这个消息。
“我也怀了。”
林七烨露出了欣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