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有性的玩法传回京城时,太子朱慈烺歪着头思考了很久。
因为小小的他发现,事情换个角度就会变得不一样。
如果是刑部和锦衣卫动手,那将变成影响巨大的贪腐窝案。
官方医馆的声誉一落千丈。
随之而来的,就是大批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郎中不再被信任。
出现巨大割裂,更会导致大明百姓出现信任危机。
而由吴有性出手内部处理。
这影响巨大的贪窝案就变成了渎职,以及个别害虫被剔除的爽文桥段。
爽,其实也是个对比级。
比如一个人的脸上全是苍蝇屎一样的黑头,很恶心不提,就算用镊子等工具去挤毛孔里的脏东西。
也根本不会带来太大的感观。
但这这张脸本就很干净很细腻,只有在最显眼的地方有那么几个黑头的话。
将这黑头挤出来就会让人很爽。
这是人类的惯性思维,因为那挤出来的不止黑头更是一种安全感。
不是脸不好看,而是那几个黑头影响了整张脸的颜值。
简单的捉虫非但解决了巨大危机,反而让百姓对医馆的信任度再次拉升。
因为有问题,朝廷是真管也真下手啊。
而吴有性带来的改变还不仅于此,因为他改变了数千年来惯有的思维和称谓。
求医问药。
在中原语境里“求”是面对郎中时的固有字眼。
这种思维其实一直被贯穿到了后世,正因为郎中独有的医治属性,以及普通人面对病痛时的迫切和卑微。
将这种“求”无限放大。
所以在这种固有观念下,服务于民是不存在的。
郎中天生拥有绝对的优越感,所以在说话问诊的时候就会居高临下,甚至是不耐烦。
他们甚至懒得和看病之人沟通,因为觉得这些人太蠢。
说什么都听不懂,还揪着没必要的小事在那问来问去。
但问题在于,普通人压根就不明白郎中印象里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
听不懂自然要问。
可在郎中看来,这么简单又愚蠢的问题都不懂。
简直浪费唇舌。
这种事在西北医馆中频繁发生,因为郎中的不耐烦甚至恶言相向。
脾气火爆的西北人也是当场就要动粗。
西北汉子紧握双拳。
你对我怎样都行,但我老娘只是多问了一句就招来嘲讽和白眼。
这让西北汉子再也忍不住。
同时锦衣卫、东厂奏报大明医馆有这样一个怪现象。
那就是郎中开出的药方,上面的字百姓看不懂。
不认字的看不懂,认字的也看不懂。
甚至有人将这药方拿给学堂夫子,学堂夫子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到底写的什么。
但神奇的点就在这。
学堂夫子都看不懂的方子药房伙计看得懂。
只扫一眼就能飞快抓药称重。
所以这是他们之间的加密文字,只在内部流通。
再然后有人发现,那按照方子抓药的伙计不止抓药那么简单。
因为他秤也是内部专用。
每一味药都会少一点,也就是说是按照郎中方子出库的。
但给到病人手里是缩水的,治疗效果依旧在但数量不足就会延长用药的时间。
而那每一味都会拿出一点的药材,就会在数量的堆积下变成一副完整的方剂。
这份不记录在大明医馆库房,也不影响库房存量的药剂。
最后被流通黑市卖给西方人以及蒙古或叶尔羌地界。
灰色产业链就此出现,而且过程极为隐秘。
吴有性用一个试药干掉了一州之地的所有人,然后下了两个死规定。
第一个,郎中开具的药方字迹横平竖直,所有人都能看得懂。
错一个字,扣一两银。
错十个字,自己收拾东西滚犊子。
在药房大堂放置十座药材秤。
百姓得药后可自行称重对比数量,而这十座秤一半归锦衣卫、一半归东厂。
每三日校准,但有敢私自改动者锦衣卫和东厂会上门拿人。
但有贪没药材者,入刑罚。
第二,改求为问。
不再是求医问药,而是问医拿药。
你干的就是这个活,替陛下、替太医院为百姓诊病开药。
不是你在施舍,而是你拿了这份俸禄就应该干的活。
为百姓讲解消除疑虑,面对百姓时的态度语气也被正式纳入考核标准。
但有因不耐烦和沟通问题被投诉,以及和百姓起冲突之人。
再无升任馆长和医官的可能。
但同时,无故辱骂郎中在医馆闹事的,也会被直接干倒拿下。
吴有性的大刀阔斧,以及离开安徽开始巡视整个大明医馆。
也让这位太医院副首座的名声开始暴涨。
对于这些事,朱慈烺有很多地方都想不明白。
但又不敢去找父皇,所以只能去寻求母后解惑。
皇后摸了摸儿子的头告诉他。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底线,不能碰。”
“妇人之仁是偏见,但向后宫询问朝堂重事也是最大的错误。”
“连京城都没出过只在皇宫生活,又怎么可能给你正确的答案呢?”
说着,整理了一下儿子的发髻和衣装。
“你不敢去御书房,怕的是让父皇认为你不够聪明。”
“但那才是距离真相最近,也是能得到最正确答案方法的地方。”
“去吧,去找你父皇。”
“记住,以后来后宫不要再提朝堂重事,更不要提出自己的疑惑寻求答案。”
后宫,是没有正确答案的。
就如皇后所说,后宫之人连皇宫都没出过更没见过真正的世界。
给出的答案,一定是错的。
如果一个帝王习惯了向后宫求助,那距离跑偏国祚崩塌也就不远了。
朱慈烺带着忐忑,笨拙的迈过御书房的门槛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父皇竟然很认真的倾听他的疑惑,更没有任何质疑和打断的听完他的分析。
随后,父皇把自己的看法说给他听。
不是教,也不是在告诉他正确答案。
仅仅是在说自己的想法和看法而已,而那种感觉更像是商量。
也像是在问朱慈烺自己做的对不对一样。
三岁的小屁孩咔呲咔呲挠着小脑袋,随后告诉父皇。
儿臣现在想不明白,但会记下来以后想。
而离开父皇的御书房后,一身太子服,挎着个小包的朱慈烺还有一个疑惑。
杨嗣昌和吴有性相继完成任务。
那敖祐又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