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科举。
崇祯把去往辽东押送宗亲的孙殿英调了回来，在皇宫大食堂请这帮世人眼里的垃圾吃饭。
他们是垃圾，是污垢。
因为他们是魏忠贤组建的阉人集团，而且还不是正八经净身进宫的那一批。
而是自己挥刀自宫，又没能进去皇宫在京城等死的那一批。
能对自己下刀的都是狠人。
能一刀干掉老二还没死的，更是狠人中的狠人。
当初曹文诏整顿二十一卫，提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把这支净军编入自己麾下。
但崇祯拒绝了。
所有人都骂魏忠贤，每个人都能罗列出魏忠贤的无数罪状。
但这些出身凄苦的净军就是仰仗魏忠贤而活。
每个人的位置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
这支净军在其他人眼里是垃圾，是不稳定因素。
但若不是被逼的实在没了活路，谁又愿意自宫求活呢？
是世道让他们没了活路，是贪腐、是欺压、是灾荒、是战乱。
但究根结底，是大明帝王让他们没了活路。
一个帝王逼的百姓自宫求活，这本身就是错。
而把这支本就出身凄苦的净军，划拨给曹文诏更是错上加错。
因为这支净军全是变态，不是变态也活不下来更不会被魏忠贤收编。
曹文诏也是变态。
他要这支净军可不是为了看的，而是拿去打最惨烈最难打的仗。
让一群半死人去打这种绝户仗，他们将会成为再无一丝生气的纯死人。
所以他告诉这支净军的统领孙殿英，既然世人都笑谈你们为无垢。
那朕便赐尔等无垢之名，为朕之亲军！
去漠北，配合毕自严将草原纳入大明版图。
身缺二两肉，人间真丈夫。
变态也是他的子民，也是他一声令下就能去死的大明人。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让这群本就足够凄苦之人怎么去死。
活下来。
去掉身上的死气，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半死人。
他曾问过周遇吉，他们有什么呢？
他们，是明刀营、是宫里的太监、是头上戴着红色蝴蝶结的宫女、是这支被世人诟病的净军。
他们有什么呢？
周遇吉没法回答。
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
去翻遍他们住的地方搜遍全身也找不出几两银。
所有一切都是崇祯给的。
在崇祯登基之前，就连他仰头去看的天都是被宫墙切割过的形状。
是囚徒。
因为这皇宫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座庞大，且永远无法逃离的监牢。
而对净军来说，他们连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
魏忠贤曾对魏良卿说过，你在别人眼里是垃圾。
但却是咱家的心头肉。
崇祯也对皇后说过，如果连我们都不把他们放在心上，这世间还会有人记得他们吗？
所以这支被打散进入漠北的无垢军，每个人的胸口都挂着一枚玉珠。
这是皇后娘娘给的。
玉珠很小，因为这本就是从皇后娘娘珠衣上拆下来的。
七千四百八十八颗。
珠，也为朱。
大明帝王的朱，胸前挂珠便不会忘了来时路。
更要记得归家。
在那一刻，这群半死人的眼底有了光。
他们纯粹，就像明刀营一样纯粹。
他们又复杂，因为对待敌人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呼和浩特城，他们早就扎下了根。
那些所谓的卜失兔心腹，和这样一群人搞在一块结果可想而知。
就在那一千精骑回返的时候。
留在呼和浩特的所谓心腹们也得知了一个消息，领取申请表就能加入大明国籍。
贷款利息减半，家中孩童还能参加科举为官。
卜失兔气势汹汹而来，他要看看这些精骑聚集在学堂门口列队所为哪般。
还未走到学堂门口，便是勃然大怒。
他以为这些人是要屠了学堂里的明人夫子，结果他看到了蒙古人从未有过的一幕。
那队伍排的．．．横平竖直。
没有一丝杂音。
个个站在那手里拿着一张纸，面带焦急却规矩排队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的样子。
让卜失兔顿时一声大吼：“你们在干什么？”
怒气，让他身周的温度都是陡然下降。
大吼，宛若平地惊雷。
所有排队精骑同时一惊转头，然后．．．．又转回去了。
吼了，听见了。
结束了。
姆们听见了呀，但现在姆们最着急的是填写申请表上交。
这事可是有期限的呦。
眼前这一幕让卜失兔都是一愣，不是，你们不认识我吗？
我，卜失兔，喃们的汗。
我怒了我，我还吼了，然后就是一个看陌生人的眼神．．．就没了？
他是真的怒了。
我拔刀，我要杀人了我。
镇压喃们。
可就在他抽刀的那一刻，原本排队的千名精骑同时转头。
这让卜失兔的动作猛然一滞，因为他从那平淡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杀气！
这让他陡然头皮发炸，更意识到了不对。
尽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直觉告诉他。
眼前的一千精骑再不是自己的王帐精锐。
“下令，关闭城门围剿叛军！”
这些人反了，这是他敏锐直觉告诉他的答案。
所以现在必须要做的就是平叛，杀掉这些已经投降大明的叛徒。
他有这样的自信，因为这是他的城，城里有他的绝对亲信。
虽然同样只有一千骑。
但装备和战力却要高出数倍。
就在命令下达之后，轰隆马蹄音响起。
这让卜失兔的嘴角再次升起一丝充满残忍的笑意，他的心腹精骑到了。
本就装备精良，这些叛徒又下马排队。
面对精骑冲锋只有死路一条。
马蹄之音轰然而至，带起大片尘土震的人耳膜生疼。
卜失兔嘴角的笑意再浓一分，对着那些排队的精骑伸手一指。
“灭杀！”
心腹精锐就是心腹精锐，来的快，命令下达片刻便是到达现场。
知道事态紧急，纵马疾驰经过自己身边都没有丝毫停留便是向前冲杀。
这让卜失兔的脸上充满睥睨。
有如此心腹亲军，胜过千军万马，眼前一切之敌皆会被踩踏成泥．．．
嗳？
卜失兔的睥睨突然停滞，因为他那奔腾而来的心腹亲军．．．肘了。
他们的确来了，在自己命令刚刚下达的时候就来了。
经过自己身边没停，但．．．．经过那些排队精骑身边的时候也没停。
很急。
真的很急，玩命催马狂奔。
一边狂奔一边大喊：快些，申请表是有时间限制的．．．．
晚了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