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央央把自己晒的果茶装了一罐,准备去看看甄云露。
假甄开泰被带走后,甄府又只剩下她一个。
本以为她会难过,但没想到第二天,她就迅速恢复过来,开始一个人处理父亲留下的事情,打理人情往来,撑起了整个甄府。
以前甄开泰为了让她当皇后,倒是教过她不少持家之道,只是从未实践过,一上来就遇到不少问题,还好孙氏时不时会过来指点帮忙。
几天过去,她竟也渐渐坚持了下来。
裴央央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查看名下商铺的账本,面前是几个老掌柜。
他们以前都是直接和甄开泰汇报,此时面对甄云露一个孤女,便多了几分轻视,报上来的账本也很敷衍。
央央本来还有些担心,想上去帮忙,紧接着就看见甄雷厉风行地找出账本上的问题,直将那些掌柜问得哑口无言,俨然有了家主的气势。
等那些老掌柜灰溜溜离开,她才拿着果茶走进去。
“甄姐姐,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熟练了,看刚才那几个掌柜,被你说得服服帖帖。”
甄云露眼里露出几分疲惫。“刚才那只是第一批,接下来还有十几家呢,个个都是硬骨头。”
“啊?那岂不是很辛苦?”
以前甄云露很喜欢参加宴会,隔三差五便要去,现在却苦守家中,却一次也去不得了。
说起以前的事,甄云露眼里流露出惋惜,但很快就变得坚定。
“现在家里只有我了,若是连我都放弃,我爹回来,看见甄家没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裴央央点头。“但你也不要苦撑,要是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去找我娘,还有我!我娘对掌家很有一套,很多人都找她请教的。”
甄云露笑着点头。
甄开泰在的时候,甄家和裴家斗了几十年,视为仇敌。
现在甄开泰不在,希望那些趋炎附势的人都跑了,反而是裴家处处出面帮忙,两家关系反而越来越好。
离开甄府,裴央央又去见了崔玉芳,和她说了吴秋水的事。
如今荆州的调查结果已经传回京城,除了吴秋水的信息,还有一幅她的画像,一切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崔玉芳听完整个事情经过,沉默了许久。
“我真是没想到,她接近我竟然是为了离间你和皇上的关系,难怪我和她认识的时候,她总是询问你的事情,这么明显,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要是我调查清楚她的背景,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她有些自责。
吴秋水毕竟是她带去认识裴央央的,后来听说人被杀,又牵连出一大堆事情,简直把她吓了一跳。
裴央央:“她想要接近我,就算你这条路走不通,也会从其他地方下手。”
崔玉芳还是不放心,搓了搓手。
“那你……你和皇上怎么样了?没影响到你们吧?”
央央眨眨眼睛。“没怎么样啊?他今天还去我家吃饭了。”
只是吃饭的时候二哥和他抢着给自己夹菜,差点在饭桌上打起来,最后是娘亲出马,才能安安静静吃完一顿饭。
这样也还算……和谐吧?
只是关于那些少年的审讯问题,无论是谢凛还是哥哥,都没在她面前提起过。
谢景行那边,也迟迟没有消息。
影卫们搜遍了整个东城,还是没找到人,一直任务没完成,他们不敢去找谢凛,却来找她。
相互搀扶着,看起来好几天没睡,脸色憔悴,半数人身上的伤都没处理过,血痂糊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巴巴地蹲在她窗户外面嘀嘀咕咕,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裴央央主动把他们叫进去。
“裴小姐,我们不是怕死,实在是不甘心,犯人是从我们手里逃走的,要是就这样死了,实在是死不瞑目。”
裴央央:“其实死了之后,眼睛是可以闭上的。”
“啊这……”
裴央央:“真的,我死过,有经验。”
“……”
不过裴央央也没赶他们走,只是等谢凛来找她的时候,顺势让他们见了一个面。
谢凛一看见他们,脸色瞬间冰冷。
“是让你们来找她的?”
影卫当场跪了一地。
好在经过裴央央的求情,谢凛才终于手下留情,饶他们一命,只是从那天开始,裴府就多了好几个仆役。
脸色憔悴,身上带伤,但刷地刷得格外勤奋,搞得府里原来的仆役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好差事被人抢走了。
谢凛说,让他们在裴府打扫一个月,作为惩罚。
这天,中午吃完饭,裴央央看时辰差不多了,让月莹去把门口那个正吭哧吭哧刷地的影卫叫进来。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跟在皇上身边十多年了吧?和我说说,我不在的那些年,皇上平时都做些什么?”
这些影卫可以说是每天十二个时辰一直跟着谢凛,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谢凛。
影卫瞬间变得愁眉苦脸。
裴小姐是他们的恩人,但哪有把主子的事情随便往外讲的?
“小姐,属下想继续刷地,可以吗?”
“不可以。”裴央央朝他笑,“你放心,我不会告诉皇上的。”
影卫犹豫很久,才终于叹了一口气。
“皇上平时除了批阅奏折,处理公务,也很少做其他事情……大多数时候外出,也是去城外的墓地看裴小姐您。其实当初皇上是不想把您下葬的,您知道吗?”
裴央央点头。
这件事她听很多人说起过,在自己刚死的那段时间,谢凛做了很多疯狂的事。
影卫道:“那时皇上专门打造了一个冰室,您的尸体在里面停了半个月,那段时间,皇上大多数时候都和您待在一起,只是后来被您的家人找到机会,才顺利将您下葬。”
“他当时很生气吧?”
“皇上差点把裴府的人都杀了。”他刚说到这儿,紧张地看了一眼裴央央,怕她生气,连忙解释道:“不过皇上虽然气,但最后没有动手。”
裴央央只是微微一笑。
虽然影卫说得轻描淡写,但她隐约也能猜到当时的场景,肯定是一片混乱,惊心动魄。
“好在您被下葬之后,皇上也没有再将您挖出来,而是经常去看您,甚至就连皇上登基那天,他也在您的墓碑前坐了一晚上。”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白天举行完登基大典,入夜,皇上便出城去见裴央央。
就那样随意地坐在墓碑前,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龙袍被沾上泥土,他却像是全然不在意。
所有影卫都不被允许靠近,远远地,月光如水落下,华丽的衮冕珠翠晃动,已经成为万人之上的年轻帝王低垂着头,眼神落寞。
他在墓碑前坐了一夜,和躺在地下的裴央央说了很久的话,只是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那种悲伤的感觉却蔓延出来,笼罩在周围。
一直到东方渐白,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新帝才终于起身,策马而去。
“只是那天晚上回来之后,皇上就忙起了另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