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申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介持。”
“钱，我也发了。”
“人心，我也帮你聚了。”
“但你我都清楚，这点钱......只是杯水车薪！！”
“新二团要扩编，要招兵买马，要维持这么大的开销......光靠大元帅府那点施舍，是远远不够的！！”
林征点头。
确实。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就是钱粮。
“所以......”
凯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你得——自己想办法！！”
“揭阳是个富庶之地，潮汕平原的粮仓。”
“这里的商贾、地主，可是肥得很！！”
林征心头一跳，“老师的意思是......收税？”
凯申点头！
林征眉头微皱，有些迟疑：“可是当前国乱民怨，百姓刚刚经历了战火，正是修生养息的时候。”
“若是这个时候收重税......”
“怕是对咱们党军的形象，对您的声望......影响不好！！”
“我们要争民心，就不能像旧军阀那样竭泽而渔。”
凯申闻言，冷笑一声。
“形象？”
“声望？”
“林征，你还是太年轻，太书生气了！！”
“没有钱，就没有枪；没有枪，就没有权！！”
“到时候，咱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还谈什么形象？！！”
“我也没让你明抢！！”
“你可以——换种方式！！”
“什么方式？”
林征问。
凯申吐出八个字：“以——剿匪之名！！”
“行——收税之实！！！”
林征瞳孔一缩，好一个张麻子！
“揭阳周边，向来匪患猖獗。”
“你带兵剿匪，保一方平安，让城里的商绅、地主捐点"剿匪助饷"......”
“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他们不仅得掏钱，还得敲锣打鼓地给你送锦旗！！”
林征沉默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
这种无奈，是受制于人下，无法实现抱负的惆怅！
此刻！
林征忽的有种越权、有种摘桃子的想法！
此次东征，是自己这位老师立威，掌军权的契机，那为何....不能是自己的契机呢？！
“先生离开了，局势很乱。”
“胡、廖、汪......各方势力都在盯着那个位置。”
“我要回广州，去收敛军权，去和那帮老狐狸斗法！！”
“而你......”
凯申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你是我最忠实的基础！是我最后的底牌！！”
“所以，你必须留在揭阳，给我牢牢地钉在这里！！”
“稳定发展，积蓄力量！！”
“切莫同外界——尤其是廖仲恺那边，有过多的交涉！！”
“你懂我的意思吗？！”
林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挺身敬礼：“学生......明白！！”
交代完这一切。
凯申没有多做停留。
他在校场上同几个战士随意聊了几句家常，展示了一番亲民之后。
便匆匆上车，绝尘而去。
可谓是——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留下一道——让林征头疼不已的命令！
凯申前脚刚走。
陈更、蒋仙云、李志龙、左全等人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林兄！！”
陈更一脸的好奇：“老师神神秘秘地跟你说了啥？”
“是不是又要给咱们拔枪了？”
众人也是一脸期待。
林征看着这群热血的战友，苦笑一声，“收税。”
“啥？！！”
众人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收税？！”
一向沉稳的左全，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都这么难了......还要收税？！”
“百姓刚过两天安生日子，这一收税......岂不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他......”
左全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他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吧？！！”
陈更更是直接炸毛了：
“怎么收税？！”
“咱们刚接手揭阳，屁股还没坐热乎就收税？！”
“这名头说出去......多难听！！”
“咱们是革命军，不是土匪！！”
“老师那么精明的人......”
陈更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应该不会做这种蠢事吧？！”
林征叹了口气，目光幽幽：
“老师当然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
“他让我们——借剿匪之名，行收税之实！！”
说到这，林征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必要时......”
“我们还得——去扮匪！！！”
“什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蒋仙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这是——
这是在玷污他们的信仰！！
是在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无耻！！”
李志龙咬牙切齿：“这跟旧军阀有什么区别？！”
众人对那位“高大上”的老师，心中刚刚建立起的一点好感，瞬间崩塌，不满到了极点。
“林兄，那咱们该如何做？”
“真要去扮土匪抢老百姓？”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林征。
林征揉了揉眉心，也是感到一阵棘手：
“先拖一下吧。”
“我也没有好的方法。”
“能拖一天是一天，绝不能真的去祸害百姓。”
这时候。
左全突然眼前一亮，提议道：
“不然......”
“咱们把老师给的那六千大洋......拿出一部分当成收上来的税，交上去？”
“就说是咱们"剿匪"的所得？”
“不行！！”
还没等林征开口，蒋仙云便断然否决：
“这是——找死之道！！”
蒋仙云目光锐利，一针见血：
“老师要的是钱吗？”
“不！！”
“他要的是——咱们的态度！！”
“是要咱们同流合污！！”
“而且......”
“你拿他的钱还给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不缺钱！说明你翅膀硬了！说明你在敷衍他！！”
“以老师的多疑......”
“这反而会让他觉得——我们有了二心！！！”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恶寒。
这哪里是上下级？
这分明就是——伴君如伴虎！！！
......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揭阳城外。
一辆略显破旧的轿车，缓缓驶入城门。
廖公来了。
当他走下车，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得愣住了。
街道整洁，商铺开门迎客。
士兵们没有横行霸道，反而帮着老人推车，帮着店家挂招牌。
军民之间，竟有一种难得的——和睦！
“这......”
廖公看着这一切，眼眶微微湿润。
这不就是先生梦寐以求的场景吗，这不就是革命军该有的样子吗？！
可惜...先生已经看不到了！
廖深吸口气，压下心中伤悲，更加认可了湘钰的话！
林征，是一个革命的人！
更加愿意相信——这支军队，就是先生想要建立的模范军！！
怀着这份激动与感慨。
廖公找到了林征等人。
团部内。
寒暄过后，廖公面露难色，准备开口解释关于那寒酸奖赏的事。
“这次大元帅府......”
还没等他说完，林征便微笑着打断了他：“廖公大可不必解释。”
“您......已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