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苓没再回应任何。
也没走。
就在陪护床上对付一宿——
主要是为了防止旁边这老男人再发疯。
第二天一早。
她是被手机吵醒的。
卓沂舟一连打了三四个电话。
施苓睡着的晚,意识还处在迷茫的阶段,直接就放到耳边接听了。
“喂……”
“苓苓,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她揉揉眼睛,想让自己清醒点,然后才道,“咱们见一面吧。”
“你先告诉我,我妈怎么和你讲的。”
“见面说。”
施苓觉得电话里一句两句难聊清楚。
“……好。”
切断通话,她抻了抻胳膊,坐起身。
察觉到有视线在盯着自己,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医院,在温聿危的病房。
他似乎早就醒了。
一双黑眸清明得很,裹挟着薄冷。
“又要去见卓沂舟。”
“不可以?”
“可以。”
温聿危下颚咬得紧紧的,翻过身去,“随你。”
没空和他纠结这个,施苓想着先把自己和卓沂舟的事情解决掉。
不然几件事压在一起,她有点应付不过来。
简单洗漱一下,施苓就拎着包匆匆出去了。
卓沂舟看到她还穿着昨天的裙子,挑眉问,“你昨晚没回家?”
“嗯,出了点事。”
“什么事?”
施苓坐在车子的副驾驶上,沉口气,“别说这个了,我们直接点吧。”
预感到不好,他的俊脸立马垮下去。
“你想要分手?”
“嗯。”她点头,“阿姨说你没把我二婚有儿子的事情告诉她,所以她知道后,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卓沂舟拧眉,“只是因为这个?那是我妈的想法,又不是我的!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我不想要一段不被父母看好的恋情。”
“……”
施苓低头,从包里拿出那条黎夜听星来,“这是你送我的,理应还给你,但因为是在我的店里购买,我知道它的价格,也知道戴过以后就不算全新的了,会贬值,所以在来的路上,我考虑了下,还是折成钱给你比较好。”
“它是十六万,再加上这钱在织遇账户中这段时间以来产生的利息,算整数一千,还有之前一起出去吃饭,以及其他消费等等,我一共给你十七万,可以吗?”
听着她那么认真的在一笔笔算账。
连刁钻角度的折旧费都能记上。
卓沂舟此时的感觉,就和当年的温聿危一样。
“你是不是有点太……清醒了?苓苓,我们是在谈恋爱,不是在谈生意!”
“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任何关系,都应该先建立在互不相欠的基础上。”施苓自有她的道理准则,“占便宜的事情我不做,免得以后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我——”
“你在织遇有寄卖账户,我直接让店长把钱转过去。”
施苓这人,不擅长开始一段关系。
但非常擅长结束一段关系。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卓沂舟是真慌了。
他攥住她的手,不肯松开,“苓苓,你别这样!我妈那里我会去搞定的,行吗?你给我时间,最多三天,我妈肯定会接受你!我没有告诉她关于你的实情,主要就是怕我妈挑毛病。”
自己的母亲,自己知道。
卓沂舟也清楚施苓这个人,只要和她距离近一些,相处时间久一些,她会是个讨长辈喜欢的儿媳。
懂事明理,文静端庄,时刻有分寸。
他不想母亲还没了解,就先把人给拒之门外。
施苓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忽然道,“卓沂舟,其实我对你谈不上爱情。”
“你很好,幽默风趣,会时刻照顾我的情绪,哪里都挑不出错处,我没有拒绝你追求的理由。”她抿唇,“可,我好像也没有心动。”
施苓不想撒谎。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卓沂舟不死心,“那你对前夫心动过吗?”
被问住。
她秀眉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极轻的嗯一声,“有过,所以我能分清。”
“你爱温聿危?”
施苓依旧诚实,“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当年的情况下,也不容我想这些。”
卓沂舟疑惑,“当年的情况?”
“我和温先生不是正常恋爱结婚,我是为了钱把自己卖到港城的,做一个替温家生孩子的工具。”
“……”
“他是温家的少爷,一家之主,你也知道的,还是华科集团的控股人,坐拥无数家产,而我,我只是个县级市来的普通人,什么都没有,我们之间差距太大,大到让我根本不敢往旁的地方想。”
“但温先生真的很好,在他养妹故意刁难我的时候,会帮我说话,而不是包庇,还会担心我继续被针对,在温家替我撑腰,不惜和他母亲争吵,甚至为了让我安心,拿自己的命去绑匪那里换施闻。”
卓沂舟听到这里,也懂的差不多了。
“最后就是前夫哥的母亲不同意,去找你母亲争执,然后……”
“嗯。”施苓点头,苦笑着,“所以你妈妈不同意,咱俩就算了吧,别勉强。”
“我不甘心!”
他咬咬牙,直视她,“苓苓,我不甘心一夕之间变成这样。”
“你应该庆幸我们还没有开始多久,投入的都不算多。”
账也能算得容易。
卓沂舟指节用力到泛白,还在做最后的争取,“反正你和前夫哥也不可能了,我这边最多就是搞定我妈,咱们能不能再试试?”
“我不试了。”
施苓特别害怕试。
温聿危也让自己试着接受他,结果两败俱伤,没有一个赢家。
“对不起,卓沂舟。”
“不用道歉,是我的错,我没从一开始就说实话。”
他话音落下,又苦涩的笑了笑,“我有种感觉,即使我一开始就讲实话,跟我妈开诚布公,说服我妈接受你,我们好像也走不到最后。”
施苓无意识掐着自己的衣角,“我不知道。”
“那你还会对温聿危心动吗?”
“……不知道。”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不一定。”
她不善于咬文嚼字,只能照实说,“我妈活不过来,他永远都会是温夫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