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能感受到丈夫目光中的专注和隐约的期待。
“看着长势都很好。”她轻声道。
“嗯。”秦夜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流连在那片田野上。
风吹过,稻浪翻滚,麦浪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
在这片海里,有几处不起眼的波浪,承载着他,也承载着这个王朝更深的希望。
他站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
“回吧。”他最后看了一眼,转身。
林若薇跟在他身边。
回去的路上,马车颠簸。
秦夜忽然开口。
“若薇,你说,若是这些种子真成了,天下百姓,碗里能多一口饭,身上能多一件衣,该多好。”
林若薇握住他的手。
“会的,陛下。一定会。”
她的手很暖。
秦夜反手握住,没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回到宫中,天色已晚。
秦夜直接去了南书房。
苏陌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最新汇总的册子。
“陛下,各处秋粮长势记录都已在此。灌浆情况良好,若无意外,再过半月二十天,便可陆续开镰。”
秦夜接过册子,就着灯光,一页页翻看。
记录比之前更加详尽。
稻穗长度,每穗粒数预估。
麦穗饱满度,干粒重估算。
“地宝”根部土壤裂缝扩大情况。
一条条,一项项,枯燥的数字和描述背后,是沉甸甸的即将到来的收获。
秦夜看得很慢。
看完,他合上册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告诉各处,最后关头,更不能松懈。”
“防鸟,防倒伏,防偷盗。”
“收割时,务必做到单收、单打、单称、单藏。”
“是,臣明白。”苏陌郑重应下。
他的脸上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作为户部尚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记录意味着什么。
如果最后的实际收成,能达到预估的六七成,那也将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一个足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数字。
“......”
九月下旬,秋意已经很浓了。
早晚要穿上夹衣才行。
田里的庄稼,彻底褪去了青涩,染上了金黄。
稻穗低垂,稻粒饱满得几乎要撑破谷壳。
麦穗变得金黄沉重,麦秆依旧挺立。
坡地上,“地宝”藤蔓的叶子开始有些发黄,靠近根部的土壤隆起得更明显了,有的裂缝已经能伸进手指。
庄户们开始磨镰刀,准备箩筐,检修打谷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忙碌而喜悦的气氛。
收获的季节,总是让人充满期待。
试验田的庄头们,心情更是复杂。
既期待,又紧张。
他们像呵护眼珠子一样,看着这几块地。
白天派人看着,晚上也安排人轮流值守,防着鸟雀,也防着有些不长眼的贼。
终于,到了开镰的日子。
这是庄头们和户部吏员反复商量后定下的。
比旁边普通田地略晚一两天,让籽粒更熟透些。
这天,天刚蒙蒙亮。
南苑皇庄的水田边,庄头带着几个最信得过的老把式,还有那位户部吏员,已经站在田埂上。
镰刀磨得雪亮,箩筐摆在一旁。
吏员打开册子,记下:“九月廿八,卯时初,南苑皇庄试验田,新稻开镰,天晴,微风。”
庄头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
“开始吧。”
他率先走下田,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沉甸甸的稻秆,右手镰刀划过。
唰啦一声轻响,一把金黄的稻子被割下,递到身后老把式手里。
老把式接过,熟练地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惊异的神色。
“沉!真沉!”
他没多说,将稻子放到田埂上铺开的油布上。
割稻的声音接连响起。
几个人埋头干活,速度不快,但很稳。
稻子被一束束割下,整齐地码放在田埂上。
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稻田里,洒在弯腰劳作的人身上,也洒在那越堆越高的稻束上。
稻穗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同样的一幕,在其他几处庄子的试验田里,也同时上演着。
镇国公府的旱地里,金黄的麦子被割倒,麦茬整齐。
林相庄子上的坡地,庄户们小心地用钉耙刨开土壤,露出下面一窝窝拳头大小、红皮或紫皮、沾着新鲜泥土的块茎。
“地宝”挖出来了!
一个老农捧起一个最大的,在手心里掂了掂,又用粗糙的手指抹去上面的泥,露出光滑的皮。
“好家伙,这么大!”
“一窝七八个!个个实在!”
“快,过秤!”
皇后庄子上的菜畦,最后一茬速生菜被摘下,嫩绿可爱。
收割的过程,持续了好几天。
因为要求单收单打,不能与普通庄稼混杂,所以进度不快。
稻子割下来,在专门的打谷场上,用连枷仔细拍打,或用牛拉石磙缓缓碾压。
金黄的稻谷脱粒,在晒场上摊开,在秋日的阳光下曝晒,散发出新谷特有的清香。
麦子也是如此。
“地宝”块茎被小心地收集起来,抖净泥土,按大小分堆。
户部的吏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他们拿着特制的、标定过的小斗和秤,守在打谷场和晒场边。
每一斗稻谷麦粒过秤,他们都要记录。
每一筐“地宝”称重,他们也要记录。
晒干后的重量,他们更要精确记录。
册子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们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反复核算,确保无误。
庄头们围在旁边,眼睛紧紧盯着秤杆和算盘,大气都不敢出。
当第一批晒干扬净的新稻谷,最终过秤计数后,吏员报出那个数字时,南苑皇庄的庄头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多……多少?你再报一遍?”
吏员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但他强自镇定,看着册子,又报了一遍。
“试验田新稻,实收面积一亩二分七厘,晒干扬净后,得净谷……七石三斗。”
七石三斗!
旁边普通上等水田,最好的年景,亩产也不过三石出头!
这几乎是两倍半还多!
庄头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他猛地转身,看向晒场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金灿灿的稻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