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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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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本宫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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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逸是太子党中亲派的仓官之一,正六品。 负责屯田五大营中一个营的仓库管理,可以说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岗位。 不过在还未秋收之时,此职务并不忙碌,主要是调拨和分配粮食,工作内容相当的公式化,只需要坚持一点——强硬。 亦或者说绝对的廉洁。 原本高云逸是在京中当的户籍官,被调拨在槐郡参与屯田,并且被安排到这个岗位之后,心中其实是有些不满的,毕竟他的第一志愿是户籍官,并且所认为的仓官,那就是个仓库管理员,哪怕屯田的仓库特别大。 可来了后才真正明白,这个位置有多么可怕。 尤其是刺山县出了整个仓库,一袋存米都不剩的新闻后,他就更加谨慎了。 以宋时安的脾气,哪怕自己是他同期的进士,要是粮食的帐大幅度对不上,把屯田给毁了,也是能够果断杀杀手的。 “听说了么,当时喜公公去屯田总营的时候,六殿下人并不在营中,而是在别的军营……” “那你的意思是,府君早有预感公公会过去刁难,所以去找了六殿下。” “不然为什么那么远,当夜就能回来?” “那殿下去对付喜公公,也是府君……” “诶!这话可不能乱说。府君接待公公时,可是相当尊敬的。后面还听说,府君因为殿下动手打公公的事情,与殿下置气呢。” “要我说啊,抛开这行宫的问题不谈,喜公公的随行太监找府君索贿,而且开口就是两万两白银,的确是太夸张了。” “两万两白银是哪听来的?我怎么听说是五千两?” “哎呀你想想啊,这区区五千两值得殿下这么生气么,一个掌印大太监来一趟,孝敬五千两,那不是应该的么?” “嘶,你说的对啊。” 傍晚时刻,就在高云逸前来巡逻的时候,见到了两个人库吏蹲在大仓的门口,一边啃着汤饼(面饼),一边八卦着。 “又在聊什么杀头的话题呢。”他一句话把两个人吓得够戗。 “高大人。” 两个人激灵的起身,连忙对高云逸行礼。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的解释道:“营中官吏,都在聊喜公公这事……” “都聊,那就是能聊了?”高云逸教训道,“知道这事没有罪过,但不要在那里不要脑袋的乱猜,更不可评价殿下和府君。” “是。”两个人老实的低下头。 “注意防火,严格盯防,不要有一丝的松懈。”他按例的提醒道。 “是!” 二人再次老实的回应。 而后,高云逸便离开了这里。 整个槐郡最近最火的事情,的确就是六殿下把掌印大太监当陀螺抽。 虽然谈不上亘古未闻,可毕竟在大虞朝,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别说掌印太监了,其余的正四品以上太监,基本上走到哪都是为人所敬重,不敢有一丝的怠慢,更别说殴打了。 殿下。 不,殿下和宋时安这事是真的闹大了。 怎么才能收场啊…… 就在这时,他见到一个熟悉的朋友骑着马,到了自己面前。 “无忌兄,稀客稀客呀!” 高云逸连忙的上前,双手握拳行礼。 高云逸和范无忌早就已经抱团取暖了。 二人不仅在之前,一同的选择了还是吴王的太子,还互相将彼此的妹妹嫁给对方,成为了担挑,是非常强有力联盟。 两个家族的命运也几乎拧在了一起。 “好久未见了。”范无忌是武官,在军中任主薄,基本上跟随着军队,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过来找高云逸叙旧,见到对方后他也相当高兴的下马。 马弁将马给迁走后,高云逸便领着他,去到了自己的衙署。 属官给二人上完茶后,便离开了这里。 “你为何有空来呀?”高云逸问道。 “我部要去加固一处河堤,正好路过此处,军队所驻扎的驿站离这里不到十里路,所以我便过来,顺便看看你。”范无忌是一个相当正经的人,不过上了几年的班后,也开始有些懂世故了,“不过两手空空而来,还请见谅呀。” “都兄弟,说这话。” 对此,高云逸相当豁达道:“我在这里没个熟人,每天对着十几万石的粮食,身上都要发霉的长毛了,有个老朋友过来找我,那就是救我命了。” “你可以发霉长毛,粮食可不能哦。”范无忌打趣道。 “知道,你们都指着我们吃喝呢。” 屯田因为是魏忤生和宋时安两个人共同执行,这二人好的又像是穿一条裤子,所以完美的做到了上行下效。 所有军民的粮食,都由五大营仓官调拨,很好的避免了各行其政所产生的贪腐。 毕竟军队跟郡衙是完全的两个系统。 军队的粮食能由太守府发放,也只有安生这个亲密无间的组合能够做到。 “话说……”身体稍稍前倾,凑到范无忌的身旁,高云逸小声的问道,“喜公公那事,你们军队的如何看?” 范无忌也是恰好为此而来的,所以面对问题,他表情也认真起来,说道:“一片哗然,但又秩序井然。” “何意味啊?”高云逸不解的问道。 这两个成语,也太矛盾了吧。 “哗然是因为朝廷要拿十万人来修建行宫,并且喜公公还步步紧逼,特意刁难。”高云逸道,“而秩序井然则是,大家的心都很齐,皆认为殿下此举高义。” “不愧是武官们啊,确实是有点正气凛然啊。”高云逸感叹道。 “毕竟这屯田是大家一起干的,足足半年的时间,五万官兵,三军效力,将整个槐郡,凭空给多开垦出了几百万亩土地……将士们的辛劳,那些当将军的全都看在眼里。”范无忌也无语道,“这个时候,让拉出十万人来建行宫,这不是……哎!” 文官跟武官的区别就在这里。 文官在盛安上个折子,就把自己的工作干了。 可真要打仗,要屯田,要修路建桥,还得是那些将军们带着一群丘八四处奔走。 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jpg。 “可是,这事并没那么简单啊。” 原本高云逸是一个相当愤青的人,那个时候在司徒府的时候,就给宋时安站台,可真正进了官场,被卷入旋涡之中后,反倒是变得老练和稳重起来。 “我知道,那些武将的政治敏感太差了。”范无忌点破道,“此事的根源,压根就不在修建行宫之上。” “没错。”高云逸说道,“宋府君屯田做的太好了,可谓是高风亮节,一视同仁,赏罚分明,不惧权贵。干净的让人感到,可怕。” “是。”范无忌认可的点头,“这样的人,把这样的事情做成了,他便是大虞第一名臣。” “所以,殿下希望他有缺点。”高云逸道。 范无忌表情一凝,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都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 修建行宫没有圣旨,也没有太子令。 倘若有这两样东西,无论魏忤生和宋时安答不答应,都必须要做。 不然,这就是抗命,这就是谋反。 太子如若真的想要表达这个孝心,把父皇哄的开心,那就下令。 为什么偏偏让一个太监来跟宋时安商量? “咱们这个同期进士,不愿意把自己搞脏。”范无忌感叹道,“就像是当初,他不愿向司徒谄媚一样。” 宋时安就是要做个干干净净,香香软软的小府君。 为此,他不惜和太子直接杠上。 那么,代价呢? “你们武将那边,或许还在愤愤不平。”高云逸说道,“郡兵的都尉贾贵豪,还有一些其余的官员,我听说好几位亲自去了盛安。” “亲自去盛安,是宋府君的意思?”范无忌好奇的问。 “不。”高云逸给了否的回答。 范无忌点了点头,冷静道:“他们这是怕被殿下的事情牵连到,跑到盛安去自证澄清。” 这事跟他们没关系。 他们是全力支持太子,并且乐意修建行宫的。 如此快的切割,就是怕因为"安生"被打上反贼,而他们被打成了反贼的朋党。 “在这之后,太子肯定会派人,或者让我们上折子,对于行宫的看法。”高云逸问道,“我们,如何说?” “你怎么想?”范无忌也反问。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事,太大了。 是要跟其它人一样,很快的切割,表明对太子殿下的忠心。 还是说,替"安生"说话,也反对劳民伤财。 “云逸。”就在这时,范无忌突然看向他,认真道,“这事,谁是对的?” “当然是殿下。”高云逸当即答。 “可是?”范无忌知道他后面还有话。 “朝堂政治,分不了对错。”高云逸成熟了。 “宋时安可是你当初最钦佩之人。”范无忌提醒的说。 他的态度,高云逸懂了。 而在一番握拳纠结后,他的眉头也逐渐舒展,笑道:“对啊,我们在这槐郡种了快一年的田,我们要是在昧着良心说屯田不累,抽空修个行宫不打紧的,那不就是妥妥的昏官吗?” “是。”范无忌也笑了道,“不谈六殿下,不谈宋时安,我们把槐郡的情况说清楚便好。” “哪怕太子会生气。” “是,哪怕太子会生气。” ……… 东宫之内,太子正在廉公公的服侍下,查看着槐郡各官员、将领上达的周折。 毕竟掌印公公被抽陀螺这事太大了,不可能不查。 不然,太子的威严怎么办。 所以,除了宋时安和魏忤生以外的,所有正七品以上的文官武官,全部都被要求回答一个问题——槐郡是否有能力建造行宫。 这看似是在调研。 实则是在拷打——你要不要为魏忤生说话。 在全部看完后,太子看向了几摞高低差距很大的周折,露出了笑容。 “这是武官们的周折,所有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向本宫诉苦,说人力有限,难以建造正常规模的行宫。”太子一边点头,一边认可的说道,“这忤生,真是为将士所爱戴呀。” 阴阳怪气,纯纯的阴阳怪气。 廉公公不敢说话。 “这些文官,哪怕其中宋仆射的人,绝大多数也都是认为秋收大典重要,修建行宫乃能力范围内的。”而指着一旁两本周折,太子"夸赞"道,“高云逸,范无忌,真不愧是宋府君的同期进士,也有君子之风。在本宫这里,当起了谏臣。” “殿下,那些武官见识短浅,应当还是要看进士出身的文臣怎么说。”廉公公小声道,“而多数文臣都觉得修建行宫乃并不会劳民伤财……那按照原有规格建宫,应该也是可行的。” “好啦,本宫又不是昏……”在差点说错话时,太子及时打住,然后道,“给槐郡下旨,说屯田辛劳,三军用命,陛下体恤地方,除主殿外,一切从简,规模仅有普通行宫两成便可。” “是,殿下仁德。”廉公公道。 太子虽然生气太子党的人没有全都好好的表忠心,但他也清楚,这事不能去犟。 就在这时,殿外来人禀报道:“殿下,叶大人到。” 他当即抬起头,道:“让长清进来。” “是。” 过了一会儿后,叶长清走了进来,对太子行礼。 “长清,坐吧。” “谢太子。” 太子给叶长清设座后,廉公公也离开此处,就只剩二人。 “长清,忤生和时安那边并未有任何反应。”太子抱怨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连一封奏折都不上,这对吗?” 当初太子说想要修建行宫的时候,叶长清是赞成的。 可以说让宋时安自污这事,首席智囊是同意的。 毕竟这一招,真的没问题。 还能够向皇帝表达孝心。 只是事情变成这个样子,的确是出乎两个人意外…… 喜善,怎么会被当成陀螺给抽了呢? “殿下。”叶长清替他分析道,“这人是中山王殿下打的,您于情于理来说,不太应该去怪罪时安。” 怪了他,就相当于太子认为:魏忤生打公公是宋时安指挥的。 这算撕破脸皮。 “这道理本宫都懂,可是他毕竟在场,应当作出解释啊。”太子道。 “殿下,那您现在是想要?”叶长清询问道。 “本宫……” 太子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后才气愤的开口道:“本宫,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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