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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霜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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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他这是教本宫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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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冷静!殿下冷静啊!” 宋时安看见魏忤生抽喜公公陀螺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 但他更震惊的是,喜公公这么有骨气,被打的这么狠硬是一声不吭。 当然,这也可能跟第一鞭子就抽到嘴上了有关系。 身旁宋时安的声音魏忤生完全听到了,可他得知道这群虫豸在屯田如此关键的时刻,还过来搞这种事情,压根不可能被三言两语就说消气。 不过他更忿怒的是,一向是如此高洁干净的宋时安,因为不想得罪宫里的人,要对此等阉人如此低三下四。 更加不可原谅的是,跟这个阉宦好好说话,他竟然在那里要死不活的爱答不理。 真的是脸给多了。 “我大虞,养着你们这些阉宦,是要让你们一手遮天的吗!” 魏忤生连赵湘都能够抽,面对此等无根之人,自然是下手更加果断,将陀螺抽得不停自传,抱着头在地上打滚,完全不顾及一旁宋时安的阻拦。 他毕竟是武将,加上一身铠甲,宋时安根本就拉不开,只能够看着喜公公挨打,然后满是惶恐愁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绷不住的笑容。 小魏这臭小子,真有劲啊。 然而当他的一鞭子带出来一道血后,宋时安才知道不能再打了,于是当即护至喜公公身前,张开双手:“殿下!息怒!” “……”原本一鞭子都快要落下去,发现是宋时安后,魏忤生赶紧的抽开,鞭子的弧线在空中扭曲,而后被甩到一边。 “锦衣卫,来人啊!”宋时安再次大喝。 门外的锦衣卫其实早就听到了哀嚎,但没有命令他不敢进去,直到听到宋时安的声音,他才赶紧的冲进去。 虽说自己不是他能够命令的,直接领导是喜公公,皇子魏忤生也能够差使,可现在里面明显就打起来了,他必须阻止。 一见到里面,看到在地上跟死狗一样蜷缩,痛苦呻吟的喜公公,他当场就傻眼。 “还不快将喜公公带出去,等什么呢!”宋时安一边说着,一边拦住魏忤生。 “……是!”锦衣卫没办法,只好赶紧的将在地上的喜公公扛起来,往屋外带。 “奴婢的错,全都是奴婢的错!”喜公公哪怕被殴打成这样,可出了这个门,被太监和随行的锦衣卫接应时,脑子一点儿都没有糊涂,大声嚷道,“都怪奴婢冒犯了中山王殿下,殿下就是用马鞭打死奴婢,那也是奴婢活该!” 几句话,看似在认错,却将魏忤生干的什么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广而告之。 对此,正赶过来的心月也全都听到了,一时间心中慌乱不已。 小魏把喜公公给用马鞭抽得半死了…… 自己喊他过来,纯粹是觉得皇室的人如果在,喜公公哪怕再横,也不敢做些什么。 毕竟他的这个二号首长那是针对除了魏氏以外的全天下人。 在魏氏,尤其是王的面前,终究只是一个家奴。 但宋时安不一样,他能跟皇帝和太子据理力争,却不可以和太监展现强硬。 上过班的都知道,领导不可怕,最贱的都是那些传话的小太监。 而心月最担心的是,人是皇子这个有金身的人打的,可宋时安却没有金身……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呢?” 宋时安冷冷的看着魏忤生,询问道。 “你觉得这个行宫能建吗?”魏忤生反问,“用十万人,并且让槐郡世家大族以陛下驾临为荣,集体凑出来建造行宫所需的钱,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槐郡的世家已经榨不出钱来了。” “所以,这钱最终要落在谁的头上?”魏忤生一语道破问题的核心。 宋时安也语塞了。 闭上眼睛,半晌后,叹息道:“是,百姓的头上。” “所以,我这么打他一顿,这行宫还有建的可能性吗?”魏忤生笑着反问。 “不可能了。” 宋时安如实的承认道。 中山王将皇帝的大太监抽了陀螺,理由是不想劳民伤财的修建行宫,此举本就占了大义,是在道德的制高点。 哪怕太子和皇帝想要怪罪,也只能够私下责罚,或者给魏忤生穿小鞋,但修建皇宫这种明显为了一己私欲,罔顾天下苍生的事情,再干那就是纯暴君了。 “可是。”宋时安严肃的说道,“殿下你知道这个时候把陈宝弄下去,扶持这样一个奸宦上台是为什么。” “就是为了制衡你我。” 魏忤生什么都懂,所以相当强硬的说道:“我乃皇子,鞭挞一个太监,算不得多大的事情。无论有什么事情,我都能够扛住。” “殿下,此乃谋逆之举,欺天之举。”宋时安再次提醒。 “那就欺了。” 抬起手,魏忤生毫不在意的留下一句后,转身就走,气势汹汹。 推开门出去后,便遇到了心月。 “殿下,为什么要打人啊?”心月十分惊诧的询问道。 “我不想看到他求人。” 魏忤生不爽的回了一句后就走远了。 心月都被整微妙了。 这是什么小女孩脾气…… “伯爷如何了吗?!” 三狗作为宋时安的贴身护卫,一听到消息后,就赶紧的冲了过来。 “三狗,你守在门口。” 心月叮嘱一句,接着进到了屋子里。 就看到宋时安坐在床榻上,面色凝重。没等她开口,宋时安便道:“喜善说皇帝要在丰收之时亲临槐郡,让我赶在来之前,动用十万人修建行宫。” 现在,心月才懂小魏那一句——我不想看他求人。 “既然喜善是代表皇帝,那我们要不向太子求救?”心月问道。 “皇帝会主动提修建行宫的事吗?”宋时安问。 “……”心月流露困惑,“那是喜善想要讨好皇帝?” “喜善几条命,敢来得罪我和小魏?”宋时安又问。 心月恍然大悟:“那修建皇宫,就是太子没有太子令的命令。” “皇帝只会说一句,朕要去槐郡。太子也只会说一句,本宫想表达孝心。” “那么,修建行宫就……”心月咬着嘴唇,愤恨道,“就成了你的心意,在天下人看来,是你要用十万徭役讨好皇帝。” “真建了行宫,到时候皇帝对的嘉奖,我能不领吗?”宋时安最后一问,“我不领,贾贵豪等太子系官员,他们怎么领?” 宋时安,你要和光同尘。 “可殿下也太冲动了,既然这明显是太子的意思,那打了喜善的脸,不就等于打了太子的……” 心月说到这里定住了,缓缓抬起头,与面前的宋时安四目相对,肃然道:“你让小魏来,就是为了让他打一顿喜善。” ……… “喜善被魏忤生抽了?!” 当锦衣卫进东宫禀报的时候,太子整个人都震惊了。 然后下一刻,就是愤怒的起身:“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的啊!” Hodareu! 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握拳禀报的锦衣卫瑟瑟发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怒的太子。 甚至感觉到杀意都将这座皇宫动摇了。 “他知道喜善是本宫的人,对吧?”太子握着拳,青筋直暴,“哪怕只是本宫的一条狗,在打之前,不需要看看本宫的脸色吗?昂!” 一个太监,哪怕位置高到了顶点,对于魏氏而言,也只是一个家奴。 说错了话,打也就打了。 可是,倘若他带着公务去,那打他的屁股,就是打太子的脸。 “是喜善要的贿赂多了吗?”太子诘问道。 这个虽然不能够拿到明面上来说,但更加不能够欺君,所以锦衣卫如实的说道:“最初行军主簿向喜公公送了五百两,公公拒绝了收礼,后面随行的公公是暗示过…要五千两。” “只是为了五千两白银就把喜善打了?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太子心里跟明镜一样,道:“还是因为修建行宫。” 而修建行宫这事,的确是太子的意思。 哪怕他根本不情愿。 到时候修建好了,皇帝去的时候,也会说上一句"如此铺张浪费,何必呢"。 可太子比谁都懂自己的父亲。 他看中的不是在行宫住的舒不舒服,而是自己有没有这样一个孝心。 现在他还只是太子,只要临了之前把皇帝伺候好,情绪价值给的足够,他的继位就会稳稳当当。 谁不知道这会劳民伤财,谁不知道最后都会落在百姓的头上。 可他要当皇帝,他一定要顺利的当上皇帝。 不过这几鞭子也并非毫无意义。 至少,行宫不必再建了。 并且自己的心意也达到了,父皇您看,我本来想好好给您修个宫殿,是宋时安不答应,是魏忤生不答应,不关太子的事哦。 但是,一码归一码。 “是宋时安不愿意,还是魏忤生不愿意?”太子问。 “……”锦衣卫十分挣扎,但还是开口道,“最初是府…宋时安和喜公公两人单独讨论,宋时安的确不太愿意建造行宫,不过也只是与公公讨价还价,希望缩小行宫规模,只有主殿保持规格,态度颇为陈恳,甚至有些……” “有些什么?”太子问。 “卑微。” 这两个字出来,太子心一紧,闭了下眼:“但魏忤生不卑不亢。” “殿下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后,便冲进了大门,几番质问公公有无圣旨,有无太子令,是否是要讨好陛下才主张修建皇宫后,便开始鞭挞公公。”锦衣卫哆哆嗦嗦道。 “……”太子再次缄默,然后道,“喜善已经到皇宫了是吧?” “是,殿下。” “让他先去见陛下。” 太子转过身,不愿面对。 ……… 喜善一路被抬在担架上,送到了宣宇殿外面。 而后,由一名太监搀扶着他,踉踉跄跄的下来,走向殿内。 刚进去后,他便让太监松手,准备跪拜皇帝:“奴婢,参见……” 话音未落,在龙椅之上,老迈且有些疲乏的皇帝用苍老的声音打断道:“喜善,不用跪,扶着他。” “谢陛下。”喜善原本就伤的不轻,根本跪不下去。 “来人,设坐,就在朕的对面。”皇帝道。 听到这话,喜善当即惶恐的推辞道:“陛下,奴婢一介阉宦,如何敢在陛下对面而坐,纵使给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有这种心思。” “不要这样说。”老皇帝看着他,颇为心疼的说道,“你是替朕受的苦,这一顿马鞭,是为魏氏挨的,让你成这个样子,朕心痛,朕惭愧。” 皇帝这一番话,把喜善说的涕泗横流,感动不已。 皇帝伸出手,安慰道:“跪了半辈子朕,在朕身旁也弯腰了半辈子,朕都没怎么好好看过你的脸。喜善,坐那里。” “谢陛下…谢陛下。” 喜善哽咽到难以开口。 被太监扶在了位置上坐下后,他又用手帕,抹了好久的眼泪。 终于,是能够开口了。 “陛下,奴婢不该那样对中山王殿下说话……” “好了。”皇帝再次打断,十分严肃的说道,“不要再替那混账说话了,事情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朕不会把你牵扯进来,但朕也需要管教自己的儿子。” 喜善没再说了。 这是皇帝的家事,他无权为魏忤生求情。 他本来就没想求情。 这魏忤生,就该死,该千刀万剐! “朕知道,太子无非就是想尽尽孝心。”皇帝道,“朕一生节俭,也未曾有所享受,这屯田即成,是好事一件,太子想让朕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安度晚年,他也无错。” 想到太子受的委屈,喜善又继续的哭。 “宋时安,也是强烈反对修建行宫的吧?”皇帝问。 被问到这里,喜善想到了当时宋时安冲到自己面前,双手张开护着他的场景。 于是,稍微有些维护的开口说道:“宋府君他虽有不愿,但也只是想缩减规模……” “喜善呐,为何你去的时候魏忤生不在,而你与宋时安商谈时,他突然出现呢?”皇帝提醒。 一句话,把他说的愣住。 难道说…… “哎。” 皇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而后感慨道:“宋府君日后定是名臣,这是在教太子怎么当皇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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