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山河带着彪子去了哈尔滨。
吉普车在冰雪路面上开得飞快，彪子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李山河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根烟，没点。
“二叔，那个姓赵的，到底啥来头？”
“不知道。”李山河把烟塞回烟盒，“但老周的人突然找上门，肯定不是小事。”
车开了四个多小时，进了哈尔滨市区。道外的办公室里，魏向前正焦头烂额地接电话，看见李山河进来，赶紧挂了。
“李总，您可来了。”
“外贸局的人呢？”
“刚走。”魏向前递过来份文件，“说咱们的苏联进口手续有问题，要查封仓库。”
李山河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手续是老周特批的，谁敢查？”
“他们说特批文件是假的。”
“假的？”李山河把文件拍在桌上，“让他们去北京问老周，看是不是假的。”
魏向前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跟他们说了，但他们不听，非要查封。”
“查封了没有？”
“没有，我让他们先回去，说要核实。”
“做得对。”李山河在椅子上坐下，“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请问，哪位是李山河先生？”
魏向前迎上去。“你是？”
“我姓赵，从北京来的。”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个工作证，“通信部科技司，赵立新。”
李山河站起来，伸出手。“赵处长，久仰。”
赵立新握了握他的手，力道很轻。“李总，冒昧来访，有些唐突。”
“坐吧。”李山河指了指椅子，“魏向前，给赵处长倒杯茶。”
魏向前去倒茶了。赵立新在椅子上坐下，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皮面。
“李总，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赵立新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山河。“您先看看这个。”
李山河接过来，翻开。文件上印着国徽，抬头写着“关于加快我国通信基础设施建设的建议报告”，落款是通信部科技司。
他翻了几页，眉头渐渐皱起来。报告里详细分析了国内通信产业的现状，指出电话普及率不足百分之一，农村地区更是几乎为零，建议加大投资力度，引进国外先进技术。
“赵处长，您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赵立新推了推眼镜。“李总，实话跟您说，通信部想搞一个试点项目，在东北三省推广程控交换机，但资金不够。”
“程控交换机？”李山河愣了一下，“那玩意儿一台就得几十万吧？”
“对。”赵立新点头，“我们算过，整个东北三省推广下来，至少需要两个亿。”
“两个亿？”李山河靠在椅背上，“赵处长，您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印钞票的。”
赵立新笑了笑。“李总，您太谦虚了。据我所知，您在港岛有大笔资金，而且您跟苏联那边的贸易渠道，也能搞到便宜的电子元件。”
李山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你调查过我？”
“不算调查。”赵立新说，“只是了解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魏向前端着茶杯进来，放在赵立新面前，又退了出去。
“赵处长，您直说吧。”李山河盯着他的眼睛，“通信部到底想要什么？”
赵立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个亿的资金，加上苏联的电子元件渠道。作为回报，通信部可以给您的公司颁发通信设备经营许可证，而且未来十年内，东北三省的通信设备采购，优先考虑您的公司。”
李山河没说话，从烟盒里掏出根烟点上。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呛得赵立新咳嗽了两声。
“赵处长，您知不知道，做通信设备需要技术？”
“知道。”赵立新说，“所以通信部可以派技术专家支援，帮您的公司培训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我可以自己培养。”李山河吐了口烟，“但渠道和技术，您真能保证？”
赵立新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李总，我跟您交个底。通信部之所以找您，是因为您有两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什么？”
“第一，您有钱。”赵立新竖起一根手指，“港岛的股市和期货，您赚了不少。第二，您有路子。苏联的电子元件，比西方国家便宜三成，而且质量不差。”
李山河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赵处长，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道外的老街，行人稀少，积雪堆在墙根，几个孩子在打雪仗。
“做通信设备，确实是个好买卖。”李山河转过身来，“但我不只想要东北三省的市场。”
赵立新愣了。“您的意思是？”
“全国市场。”李山河走回椅子上坐下，“通信部给我全国经营许可证，我投两个亿。”
赵立新的呼吸急促起来。“李总，这个我做不了主。”
“那就回去请示。”李山河笑了笑，“赵处长，您回去跟领导说，通信设备这碗饭，我李山河吃定了。但我要吃的是整碗，不是半碗。”
赵立新盯着他看了半晌，点了点头。“好，我回去汇报。”
“等一下。”李山河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您说。”
“外贸局有人想整我，说我的苏联进口手续是假的。”李山河的眼神冷了下来，“赵处长，您在北京有关系，帮我问问，这事儿是谁在背后捣鬼。”
赵立新的脸色变了。“李总，这……”
“放心，不白帮忙。”李山河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推过去，“这是您的车马费。”
赵立新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一沓美金。他咽了口唾沫，把信封揣进怀里。
“李总，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查清楚。”
“好。”李山河站起来，“赵处长，我等您的好消息。”
赵立新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山河和魏向前。
“向前，你怎么看？”
魏向前想了想。“通信设备这事儿，我觉得能做。但两个亿的资金，不是小数目。”
“资金不是问题。”李山河打开抽屉，拿出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港岛那边的钱，差不多该回来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子文，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宋子文的声音。“李总，您找我？”
“港岛那边的资金，能调多少回来？”
宋子文沉默了几秒。“李总，您要多少？”
“一个亿美金。”
宋子文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亿？李总，这个数目太大了，得走好几层通道。”
“我不管你怎么走。”李山河的声音很平静，“一个月之内，必须到位。”
“好，我尽力。”宋子文顿了顿，“李总，这笔钱回来投哪儿？”
“通信设备。”
“通信？”宋子文愣了一下，“那东西能赚钱吗？”
“能。”李山河说，“未来十年，中国的通信市场会爆发，谁先占坑，谁就能吃肉。”
宋子文没再问。“好，我这就去安排。”
挂了电话，李山河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映在雪地上。
“向前，你去查查，那个赵立新到底是什么来头。”
“好。”魏向前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李山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上敲着节奏。两个亿的资金，通信设备的牌照，苏联的电子元件渠道，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能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网。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发黄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三行字。
港岛资金回流，一个亿美金，一个月期限。
通信设备，全国牌照，试点东北。
外贸局调查，赵立新，北京关系。
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窗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李山河抬头一看，是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办公楼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快步走进办公楼。敲门声响起，李山河说了声“进来”。
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李总，宋先生让我带给您的。”
李山河接过公文包，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还有一张支票。
支票上的数字是五百万美金，收款人写的是“山河贸易”。
他把支票塞进怀里，又翻了翻文件。文件上是港岛几处房产和一个仓库的产权证明，都是宋子文之前帮他置办的。
“告诉子文，干得不错。”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边。街上的行人更少了，积雪在路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空中散开。
通信设备，这是个新战场。他得好好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