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玄策故作镇定的忐忑目光中,李煜缓缓抬手。
两手相握。
杨玄策手上粗粝的老茧,只让李煜觉着隔得慌。
“呦呵!”
杨玄策挑了挑眉,只觉着李扒皮的手,虽然骨相偏大,但是这皮肉嘛,还是有点儿少年人的白嫩。
李煜暗暗加了点劲儿。
杨玄策嘴角抽了抽,实在熬不住,他主动松开手,也没说多余的话。
他将手掌背在身后,微微发抖。
手背上绷起的青筋都没来得及消退。
杨玄策心下抽了抽。
李扒皮别的不说,这一身蛮劲儿是真大,果真天赋异禀啊!
杨玄策自认也算是个勇将,但是气力这东西,上限就摆在那儿。
有的人苦练十数春秋,也就能开得一石弓。
有的人初出茅庐,竟是使得动三石弓。
这让杨玄策去哪儿说理去?
只怨老天爷不赏饭吃。
勤能补拙,可惜补不了天。
杨玄策还得抽着嘴角强自笑了笑。
“这么说,应了?”
“应了!”
李煜颔首,不急不缓的收回了手,面色如常。
刚才那一下,谁吃亏谁知道。
不过也怨不得他。
谁让杨玄策这老兵痞犯浑,非要在这无关紧要的地方争一争。
可惜杨玄策没想到的是,李煜较之曾经的自己早已天差地别。
不像是变异那么抽象的东西。
他要是变异了,那日夜受补的家中女眷早就成了行尸走肉。
既然李云舒和侍女们都没有变化,推脱给尸疫就未免牵强了些。
况且,李煜当初受创的时候,尸疫离他还有十万八千里远呢!
李煜自己倒是对这种情况有些想法。
形与神相依相存,形为神之基,神为形之主。
神壮反哺于形,形强又得以利神。
宿慧就是精神上的自然突破,壮神利形大概是由此而来的反馈。
要说武艺,李煜觉着他肯定是比不过杨玄策这种沙场宿将。
不过要论气力......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这就是李煜的真实写照。
亲身感受过李煜的大力出奇迹之后,杨玄策反倒平静了不少。
“既然你李景昭亲自来了,这里的船可以都给你,反正我这儿也没人能去开船。”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杨玄策补充道。
“双清所城拿下来,你的人把船开走。”
“要是拿不下来......”
他顿了顿,看了看李煜的表情,“那我可就要带着这些船去当水贼讨日子过活了。”
杨玄策的幽默冷得偏门。
李煜慢条斯理道。
“你我同为朝廷效力,怎忍得见君子从贼?”
“呵......君子?”杨玄策撇嘴笑了笑,“吃喝嫖赌,除了赌我全沾,这算哪门子良善君子?”
“说出去能让别人笑掉大牙。”
“不过这话我爱听。”
杨玄策渐渐收敛笑意。
“说吧,打算怎么办?”
“我一定配合。”
收复尸城,别人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就李煜是熟门熟路。
这种时候,杨玄策自然愿意听听他的意见。
李煜淡淡道,“我想用一个笨办法。”
“说出来杨校尉莫要见笑。”
“你说你的,”杨玄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左右不亏。”
李煜带来的这三百甲兵,兴师动众,就算是出力也是他们出大头。
杨玄策还真是亏不了本儿,因为他就没有本钱。
手里的家伙儿事全是借鸡生蛋,无本买卖。
光脚不怕穿鞋的。
以前大家都是光脚的,现在可不一样了。
李扒皮家大业大。
就算李煜兵变夺船,那他杨玄策大不了一死,对祖宗既有个交代,对自己也算得个解脱,还能恶心他一下。
不过李景昭来之前,杨玄策还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死。
现在李景昭来了,杨玄策反倒肯定自己不会死。
一个天天喊着兴复王师的角色,无端杀了个朝廷正经的五品校尉。
这乐子,他死了都能笑出声。
既然心无烦忧,杨玄策举止豁达便是应有之义。
李煜开口道,“挖个坑,把它们埋了。”
他这话,就像是把大象放冰箱里只需要三步......实为天方夜谭。
杨玄策不满于李煜的糊弄,开口道,“一两千!”
“那城里至少一千具尸鬼,它们会动!会跑!还要吃人!”
他背手来回踱步,还是耐下心来。
“你跟我说挖个坑埋了?”
“挖多久?挖多大?挖在哪儿?”
“就算挖成了,凭什么把它们一个不落的埋进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埋进去......”
杨玄策抿了抿嘴,想到了某些经由西路军溃兵层层传递带回来的传言。
“埋进去......只要它们还没死,还能动,就迟早会把自己挖出来!”
“治标不治本!汉城两万精兵都没了,我们还不长记性吗?”
杨玄策自认已经很有耐心了,还有心思在这儿和李煜争论。
换个人来,他早就把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问问对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李煜拍了拍手。
帐外走入一人,手中提着一条.......
这东西,杨玄策叫不出名堂。
说鞭不是鞭,珠串不像珠串。
只见那根主绳外缀细小纸筒,节节相续,如连竹。
李煜看着这东西,目光隐含怀念。
“尸鬼,就靠它来引。”
“只要坑洞够深,便是来多少尸鬼也引得进去。”
“不怕它们不来,我只怕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