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中,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已经变得凝实了许多。
不再是最初那种若隐若现的虚影,而是一种厚重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光泽。
光芒深处,那些五色光点的闪烁频率明显加快了数倍,每一次闪烁都带动着他周身的气血共鸣。
他握了握拳。
那股力量在掌心中流转,顺服如臂使指。
他能感知到,那五种力量在融合之后,产生的质变远超他之前的预期。
那不仅仅是五柄封印之兵各自的力量简单叠加,而是一种循环自生的全新力量。
每一股力量都在循环中滋养着另外四股,同时被另外四股反哺。
生生不息。
永不枯竭。
而更重要的是,那股力量的本质中,多出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一种古老的、属于兵主时代的意志烙印。
那烙印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仿佛在告诉他,这条路是对的。
凝聚更多的封印之兵,完成循环,最终九兵合一。
到那时,渊寂战祖的残魂将被彻底炼化,成为那柄终极兵器的兵灵。
而他,将继承兵主的完整传承,站在那个曾经屹立于万界之巅的位置上。
张远站起身来。
面前的地面上,干裂的岩缝中钻出了一株细小的嫩芽,叶片青翠欲滴。
那是炎鞭中蕴含的生命之力逸散出的具象化。
但这株嫩芽比之前更茁壮了。
叶片从两片变成了四片,茎秆也粗了一圈,甚至在那嫩芽的根部,又有两株更小的芽尖正在破土而出。
那不是炎鞭单一力量的结果。
是五股力量融合后,生命之力的翻涌。
张远低头看了那嫩芽一眼,然后抬手虚划。
虚空中再次裂开一道裂隙。
他迈步走入,身形消失。
……
焚心沙漠火焰祭坛一战的余波,在短短数日之内传遍了整个九黎洲。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赤焰港。
商会联盟会长古鹤年是在当天夜里收到的消息。
他当时正坐在书房中翻阅账册,管家推门进来时,脚步比往常急促了几分。
古鹤年抬起头。
管家将一张薄薄的纸条放在书桌上,躬身退到一旁。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炎鞭已收服。青铜短刀溃逃。传送阵开启后被埋葬。红眼强者死于光门前。有黑甲中年自万兵之洲降临,被玄无道截住,双双消失在传送阵中。”
古鹤年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长时间。
他的手指在纸条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放下纸条,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有让人重新沏。
他只是拿着那杯凉茶,坐在灯下,沉默了很久。
第五柄了。
那个年轻人用了不到一年时间,收服了五柄封印之兵。
而那位来自万兵之洲、隔着一条传送通道都能让人神魂颤栗的存在,被他身边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截住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茶楼里两次见那个年轻人的场景。
第一次,他评估此人可交。
第二次,他评估此人深不可测。
现在看来,两次都低估了。
他放下茶杯,开口说了两个字:“备礼,去战魁城。”
同一夜,南域赤炎宗。
宗主炎烨站在宗门大殿的最高处,手中握着那卷赤炎战祖的传承图录。
他的目光,落在夜空中那道极淡的赤红色光芒上。
那是炎鞭被收服时,在九黎洲的天幕上留下的最后一道印记。
那道印记正在缓慢消散,但它确实存在过。
“第五柄了。”大长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五柄封印之兵,全部出自九大战祖之手。”
炎烨没有回头。
他知道,炎鞭的收服意味着什么。
赤炎战祖的锻造传承,终于找到了它的继承者。
而他手中这份副本图谱,也该物归原主了。
“备一份厚礼,送往战魁城。”他开口,“告诉那个人,赤炎战祖的锻造图谱真正的原图,保存在万兵之洲的赤炎城中。”
大长老微微颔首。
炎烨望着那道正在消散的赤红色光芒,没有再说话。
……
东域,三老阁分阁。
灰袍领首老者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他一直在翻阅那些尘封的档案,在泛黄的兽皮册子和竹简中寻找与万兵之洲、玄暝殿相关的线索。
灰袍右使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走进来时,领首老者正坐在那堆册子中间,一只手按着一卷刚打开的竹简。
“玄暝殿,万兵之洲十大殿之一。殿主号玄暝尊主,以空间法则见长,掌控多条跨洲传送通道。传闻已在三万万年前凝聚道果。”领首老者念完那几行字,将竹推翻了过去,“焚心沙漠那个降临者,就是玄暝殿主本人。”
灰袍右使接过竹简,沉默着看完,沉默着放下。
“古盾的异动呢?”领首老者问。
“震动频率比昨日更快。葬骨泽深处的灰白色光芒,每隔半刻钟亮起一次,持续时间越来越长。”
领首老者点了点头,望向葬骨泽的方向:“传话给三老阁在东域的所有人,全力配合那个人。不用试探了。”
……
而在更遥远的一些角落中,也有人收到了消息。
北域的冰原深处,冰极宗的白发老妪站在宗门最高处的冰崖上,望向南方,低声说了一句:“那个人,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更北的冻土苔原边缘,血手楼的据点中,独眼中年人方刑正蹲在一块岩石上擦拭手中的短刃。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动作顿了一顿,然后笑了一声,继续擦刀。
那个人要去东域了。
东域之后呢?
方刑站起身,望向北域深处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禁地方向。
他想起自己在冻土苔原边缘,跟那个人说过的话。
等踏平北域葬兵渊时,替他带个话。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句话可能真会实现。
焚心沙漠那一战的消息,像投入湖中的一颗石子。
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向四面八方扩散,而那些被涟漪触及的人,有的在观望,有的在收拾行装,有的已经在赶往战魁城的路上了。
战魁城外。
虚空无声裂开一道裂隙,两道身影从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