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澄清谣言,稳固民心
天刚亮,府衙前的广场上就围了一圈人。
不是来领工钱的,也不是来看告示的,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抱着膀子站在后头,有人蹲在石墩上嗑瓜子,还有几个老妇人挤在布棚底下,眼神飘忽,话不多,耳朵却竖得老高。
昨晚那场悄无声息的流言,像一场没落雨的闷雷,炸得人心乱颤。今早一开市,消息就传开了——南陵世子要当众晒账本,阿箬要自证清白。
谁信?不信也得看。
阿箬先上的台。
她没穿府里发的新衣,就套了件洗得发白的旧袄子,袖口还打着补丁。手里捏着一本边角卷起的册子,站定后往台下一扫,声音脆亮:“我叫阿箬,十六岁,西北逃荒来的流浪丫头。去年腊月进的王府,干的第一件事是帮厨娘刷锅底。”
底下没人接话,一片静。
“有人说我逼死赵家老管家?”她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件叠好的旧衣,抖开,举起来,“你们都说我袖口带血,狠毒心肠——那我问一句,这血是谁的?”
她指着右袖那块暗红斑痕:“昨儿西巷李婆难产,我路过听见喊救命,冲进去帮忙接生。孩子落地时血溅到我袖子上,我连擦都没来得及擦,就被你们传成杀人凶犯?”
人群一阵骚动。
“李婆!”阿箬朝后头喊,“您出来走两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人扶着走出来,腿还有点软,但嗓门硬:“我娃活了,阿箬救的!她手都沾血了还在帮我烧热水,哪有半句重话?说我老头子是她逼死的——放屁!我老头子病了三年,药罐子熬穿了底,你们不知道?”
台下几个原本嘀咕的人闭了嘴。
阿箬把衣服收好,翻开册子:“再说工钱。有人说世子克扣银两,中饱私囊。我这儿有修渠三十七天的发放名册,念一个名字,请领过钱的站出来答一声。”
她开始念。
“张大牛,东村,领铜钱三百文,二月初三。”
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从人群里走出来,瓮声应道:“是我。”
“陈二嫂,西屯,领米两斗、工分五厘。”
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点头:“我在。”
“王铁柱,北坡,领新靴一双、铜钱一百文。”
一个年轻后生举起脚:“新靴还穿着呢,磨破了底都舍不得扔。”
一个接一个,十几个人站出来作证。有的话不多,有的抹着眼角,但每一句“是我”都像钉子,把谣言的墙一块块撬下来。
台下安静了。
阿箬合上册子,抬头:“你们觉得我会杀人夺地契?可笑。我要真有那本事,早给自己讨个正经出身了,还用在这儿晒太阳挨骂?”
这时,萧景珩走上台。
他没摇扇子,也没穿锦袍,一身青灰常服,腰间玉佩摘了,只挂了个旧荷包。脸色有点疲,眼下青黑,像是没睡好,走路也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他走到案前,打开一本厚账簿,纸页翻得哗啦响。
“这是修渠总账。”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物料:石料三千六百车,价银四千二百两;木桩五百根,价银八百两;石灰两百担,运自南岭,耗损三成,补发额已入档。”
他抬眼扫过人群:“有人说我抽河心泉浇花园?实话告诉你们,王府花园早就荒了,杂草比人高。我若真贪这点水,何必费劲疏通古河道,让全封地百姓都能浇田?”
有人小声嘟囔:“可府库堆金……”
萧景珩直接打断:“府库?我带你去看。”
他招手,两个仆役抬出一只木箱,哐当放在台上。打开,里面全是账本、地契、工分册,还有一堆零碎——几枚断钉、半截麻绳、几张画了标记的草图。
“这就是"藏金"?”他嗤笑,“你要找银子,自己翻。翻出来算你的。”
没人动。
他继续说:“赵管家的事,我也说清楚。太医署三日前送来的诊断残页还在我书房存着——肝疾晚期,气滞血瘀,活不过一月。这不是秘密,是报备过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疙瘩。几句闲话听多了,就像鞋里进了沙,走两步就疼。但我问一句——这一个月,你领的工钱少了吗?你家的地通水了吗?你娃穿的可是新发的棉袄?”
他环视四周:“我没拿刀逼你们干活,是你们自己报名上工。我也没许诺飞黄腾达,只说"以工代赈"。现在工程干得好好的,突然有人说我图谋不轨——图什么?图你们骂我?图你们半夜不敢敲我家门?”
人群彻底静了。
一个拄拐的老汉颤巍巍往前走了一步:“世子……我不是不信您。可话说多了,心里就打鼓。”
萧景珩点头:“我懂。所以从今往后,府库账目每月初一贴在市口布告栏,谁想看,自己来翻。工分、支出、物资进出,一笔不落。”
老汉嘴唇动了动,忽然笑了:“那……我能带孙子来看吗?他识字。”
“欢迎。”萧景珩也笑了,“顺便教他算数。”
这话一出,气氛松了。
几个原本缩在后头的百姓慢慢往前挪。卖豆腐的老刘挤上来,挠头:“那个……我家缺个锄头,能去工坊领吗?”
“能。”阿箬接过话,“登记就行,工分抵一半。”
“那……学堂呢?”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问,“说好要教娃写字的,啥时候开?”
阿箬看向萧景珩。
他还没开口,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从娘身后钻出来,指着阿箬喊:“我要去!阿箬姐姐说过,谁写完三页字,就发一块糖!”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阿箬弯腰,捏了捏他脸蛋:“记性不错,明天就开课。”
笑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西巷口那位曾攥着救济米袋不敢敲门的老妪,颤巍巍走上前。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布袋塞到阿箬手里。
阿箬低头一看,是那半袋米。
她没接,反而轻轻推回去,笑着说:“米是您该得的,心也是。下次再来,直接敲门,门一直开着。”
老妪眼眶一热,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丫头……谢谢你。”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让她通过。阳光洒在石板路上,照出长长的影子。
萧景珩站在台边,看着底下渐渐回暖的脸孔,没再说话。风吹过他额前碎发,他抬手捋了一下,动作随意,却让人觉得踏实。
阿箬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接下来咋办?”
他望向市集方向,那儿已经有商贩支起摊子,孩童追闹,铁匠铺传来叮当声。
“让他们议论去。”他说,“人最怕的不是坏话,是没人信。”
她咧嘴一笑:“那咱们赢了。”
他没笑,只是点了点头。
远处,几个曾散布谣言的男人躲在茶棚角落,低着头喝茶,不敢往广场看一眼。
而就在人群散开时,一个穿粗布衣的小孩蹦跳着跑过街心,嘴里哼着新编的顺口溜:“世子清,账目明,阿箬姐姐教我写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