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豪强内斗,挑拨初见成效
夕阳刚压过屋檐,城南茶肆外的野菊花开得正乱,黄灿灿的一片,像是谁把碎金撒在了土路边。阿箬挎着个竹篮,蹲在街口,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茶肆二楼那扇半开的雕花窗里。
她知道,李家二太太最爱坐在那个位置嗑瓜子,一边听底下人回话,一边用银签子挑果脯吃。
“五文一束!新鲜摘的野菊,清火明目,包您用了眼不干、心不燥!”阿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嗓门亮得跟铜铃似的。几个路过的婆子扭头瞅了她一眼,有个还停下脚,翻出两枚铜板买了去。
阿箬笑嘻嘻地递花,眼角却一直瞄着茶肆门口。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穿青布衫的仆妇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空食盒,看样子是给主子送完点心回来。
她故意把篮子往地上一蹾,嚷道:“哎哟!这差事可真难做!前日才说好收我弟弟进李府当扫院的,怎么昨儿王家管事又来拦人?说是他们庄子要扩,连你们李家后坡的地都要并过去,连带用工也全归他们说了算!”
那仆妇脚步一顿,回头盯着她:“你说啥?哪个王家?”
阿箬装作没看见她脸色变了,低头摆弄花束,嘟囔:“还能是哪个?西头王老爷家呗。听说连县衙那边都打点好了,就等着秋后丈量土地呢。我们这种小户人家,哪敢得罪?可也不能说话不算数啊,我弟弟昨儿都把铺盖卷儿扛到巷口了,结果被人轰回来,脸都丢尽了。”
仆妇没再吭声,但脚步明显快了几分,匆匆进了茶肆。
阿箬嘴角一勾,低头从篮底摸出块糖饼啃了一口。甜得齁嗓子,但她吃得香。她知道,有些话一旦钻进耳朵,就像蚂蚁进了粮仓,想赶都赶不走。
天擦黑时,她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短褂,头发胡乱挽了个鬏,脸上抹了层灶灰,溜到了李家庄园后巷。守门的狗被拴在窝边,正趴着打盹。她猫着腰靠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条,轻轻塞进狗窝底下那堆干草里。
纸条上就一行字:**“王家已联络官差,查你家私囤粮仓,三日内必抄。”**
做完这些,她没多留,转身就走。夜风一吹,衣角翻起,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截断绳——那是昨天在田埂捡的,她一直带着,当作信物,也当护身符。
第二天一早,她又出现在王家施粥棚前,混在一群乞儿中间,缩着肩膀等热粥。轮到她时,捧着碗的手冻得发红。趁旁边人不注意,她猛地撞了一下端盆的仆从,低声在他耳边说:“李家昨夜派人去了县衙,状告你家勾结匪类劫道,抢的是朝廷运粮队的货!你家大公子还在里面呢!”
话音未落,她就抱着碗跑开了,留下那人愣在原地,粥洒了一地。
中午刚过,街面上就起了风。
李家管事骑马冲出府门,直奔县城,马蹄溅起一路泥水;王家大门紧闭,护院们来回巡逻,连买菜的婆子都被拦在外头盘问半天;到了傍晚,有人发现两家交界处贴的告示被人撕了个粉碎,王家的长工拿着扫帚要清理,李家的佃户提着棍子就冲出来对骂,差点动起手来。
阿箬躲在街角的豆腐摊后头,啃着半块冷烧饼,眯眼瞧着这一切。她没笑,也没得意,只是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她知道,火还没烧起来,但烟已经有了。
太阳偏西时,她出了城北,走到那座荒废的土地庙前。庙门歪斜,屋顶塌了半边,院子里杂草齐膝,供桌上积满了灰。她走进去,在残破的墙根下坐了下来。
掏出随身带的小炭块,她在墙上画了三条线。一条粗,代表李家;一条弯,代表王家;第三条短而利,是后来***的赵家。三条线彼此交错,中间空着一块。
她盯着那空白看了很久,然后用炭块在中间点了个黑点,轻声说:“风来了,该烧了。”
说完,她站起身,拍掉裙子上的土,顺手把炭块扔进破炉膛。她整了整衣领,捋了捋头发,脸上的灰一抹,又变回那个眼睛亮晶晶、走路带风的小丫头。
她哼起小调,脚步轻快地走出破庙,朝着府衙方向走去。路上遇到几个熟脸的百姓,她还笑着打了招呼:“今儿米价稳了吧?我看天要变了。”
那人愣了愣:“啥变?”
“人心里变。”她眨眨眼,“不信你等着瞧。”
她走得不急,但每一步都踏实。风吹起她的发丝,掠过耳畔。她没回头,可她知道,身后那几座高墙深院里,已经没人能睡安稳觉了。
李家书房内,老爷捏着一张无头无尾的纸条,脸色铁青:“王家敢动我的仓?他有几个脑袋?”
王家后堂,管事对着刚回来的眼线低吼:“查!给我查清楚是谁放的风!是不是李家人干的?”
而赵家花园的凉亭里,赵老爷慢悠悠地品着茶,听完手下汇报,只说了一句:“让他们吵。谁先动手,咱们就帮另一个。”
阿箬走过长街,影子被夕阳拉得细细长长。她路过一家布庄,听见掌柜正在和伙计嘀咕:“听说没?李王两家要掰了,连市集上的护路费都谈不拢了。”
她笑了笑,没停步。
她知道,萧景珩要的不是一场闹剧,而是一场崩塌。她做的也不是挑拨,是掀盖子——把那些藏在桌下的手脚,全都扒拉到光底下晒。
她摸了摸袖中那截断绳,心想:等见了他,就说一句——
“鱼咬起来了,就看谁先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