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柒恢复意识的一瞬间,感觉到的就是四周涌上来的热浪。
顿时皱起眉头,快速睁开双眼。
没想到外面太过刺眼,刺得她赶紧低下头适应。
下意识地就想抬起手,这才感觉到右手手心握着什么粗糙的东西。
慢慢睁开眼看过去,看到的就是一个破旧的行李箱。
手握着的地方,居然缠着一圈圈的胶带。
那胶带的边上磨得起了边子,沾染了灰,黑黑的一条条的。
她愣了一瞬,这个行李箱她太熟悉了。
随即眼睛慢慢睁大,想到某种可能,抬眼往四周看去。
进入视线的,果然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环境。
路的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观赏树。
而在远处,是那栋她曾经上过无数节课的教学楼。
操场那边传来隐约的哨声,夹杂着新生报到的喧闹人声。
阮柒快速转身,仔细地看了看四周,心跳一下一下地加快。
这居然是她自己的世界?是属于她自己的那个人生?
不是任务世界,不是那些她曾经穿梭过的陌生时空。
而是她原本的世界,是她活了二十八年、然后消失掉的世界。
原来001说的重走来时路,起点原来是她自己的起点吗?
她站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还有点酸酸涩涩的感觉。
这是怕她在原来的世界有什么遗憾吗?
让她来圆满自己的一生?
可她真的没有什么遗憾啊。
她没有父母,孤儿院长大,就连孤儿院也在她大三的时候关停了。
说是因为贪污...
当时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从那以后,她就没有再做过什么善事。
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大套路,什么都不可信。
她记得这个时候,她还在每个月给孤儿院打去2000元。
只因为她在孤儿院的时候,真的过得很苦。
才想着,能帮一点点也是好的。
一个人的善良,就是被这样一件件事情,一点一点扼杀掉的。
才有了后来,自私自利的阮柒。
宇宙是一个大圈,塞翁之马焉知非福。
也是因为一件件的事情,把她的善良扼杀掉。
才会让她在那么多的世界里保持足够的冷情和冷静。
若是有一颗圣母之心,她怕是早都渣都不剩了。
亲人没有、恋人没有、朋友没有、甚至连属于自己的一个家都没有。
二十八了,还在租房子住。
也不是她买不起,大的买不起,小的还是买得起的。
她只是不想买。
她觉得自己在南城待的时间不会很久。
上班的时候,就觉得以后会找一个小地方。
慢慢地、慢慢地生活。
她上一世的人生,说好听点叫随遇而安。
说难听点叫得过且过。
所以,她真的没有什么遗憾。
不过回来了就回来,也挺好,重走一遍来时路。
让属于自己的人生,也圆满落幕,不再是消失在空气中。
就在她看着行李箱发呆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同学?同学,你是迷路了吗?”
阮柒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都有些恍惚了。
慢慢回头看去,看到的就是一个熟悉的人。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那人清俊的轮廓。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眉眼温润,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居然是季修昱,季学长。
阮柒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见这个人,还是在上一世的毕业典礼上。
他作为优秀校友回来致辞,西装革履,眉目疏淡。
隔着人山人海,她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再后来她参加了工作,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岗位上。
而他也接手了家族企业,她们就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到她穿越之前,彼此也没有过交集。
还真是巧啊,居然一回来就遇见了。
她早就把这个人遗忘在了时间的长河里。
她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回来,既然以后都见不到的人,又何必再想起。
“同学?同学?”
季修昱看她又发呆了,只能出声再喊一下:
“同学,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季修昱本不是喜欢多管闲事之人,但今天情况特殊。
今天是南城大学新生的报到日,他又是学生会会长。
他看这个学妹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了,也没个家长来送。
手里拖着个旧行李箱,脸色有点发白。
想着对方可能是迷路了,或者天太热中暑了,他自己又是学生会会长,这才上前出声询问。
阮柒回过神来,笑了笑说:
“这位学长,请问女生宿舍楼怎么走?”
她笑得自然极了,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这是这个世界她最熟悉的表情,谁让打工的时候,这是标准笑容。
即便她本人忘记了,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
她怎么可能迷路呢?
这个学校她再熟悉不过了。
怎么说也是学习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只是这么站着,没有个好理由显得整个人傻了吧唧的。
季修昱给她指了方向,声音温和:】
“你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走到第二个路口左转,再走大概两百米就能看到了。女生宿舍楼是红色的那栋。”
阮柒笑着道谢:“谢谢学长。”
她转身按照季修昱指的方向离开,脚步不紧不慢。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再也不是当年十八岁的自己了。
回不去当时的不安和窘迫,即便落魄依旧却依然能够从容面对。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季修昱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季修昱可是南城大学的风云人物。
是季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季氏集团在整个华国,也是无人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就想一想吧。
一个财阀继承人,即便看着温润好接触,那也都是假象。
大家族的继承人有几个是好接触的?
看着像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其实距离非常遥远。
隔着山与海。
上一世,两人一开始也没有任何交集。
还是后来的一次社团活动,他们才真正认识。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具体的细节她也早都不记得了。
上辈子这个男人是她的一束追逐的光,现在可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