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秘书看着孙晗宇,那个男人正优雅地靠在酒柜上,脸上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玩味。
可他口中吐出的,却是足以让任何人不寒而栗的冰冷算计。
“可是……孙董……”
秦秘书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她必须问清楚,这不符合她的认知。
“眼下这种情况,陆景淮已经……彻底废了。他连被折磨都觉得是解脱,我们怎么才能……唤醒他的复仇心?”
一个已经躺平任踩,甚至在极致的痛苦中笑出来的人,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刺激到他?
孙晗宇晃了晃杯中的猩红液体,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享受秦秘书此刻的表情。
那种混杂着恐惧、不解,以及世界观被颠覆的茫然。
“复仇心?”
他轻笑一声,将酒杯放到一边。
“不,我不需要他有那么高级的东西。”
“我要的,是比复仇心更原始,更纯粹,也更强大的燃料。”
孙晗宇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怨毒。”
秦秘书的身体微微一颤。
“一个人的尊严、力量、未来,甚至肉体,都可以被摧毁。但只要给他一个足够精准的刺激,就能在他灵魂的废墟里,种下一颗怨毒的种子。”
“这颗种子,会比他之前拥有的一切,都更有力量。”
孙晗宇踱步走回光幕前,看着屏幕上那滩依旧在无声笑着的烂泥。
“至于如何刺激……”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自己即将揭晓的杰作。
“秦秘书,你了解陆家吗?”
话题的跳跃让秦秘书有些跟不上。
“陆家……世界顶尖的集团之一,以资本化运营闻名,但内部依旧保留着很强的宗族观念。”她迅速调出脑中的资料。
“没错。”孙晗宇打了个响指。“宗族观念,这四个字很有意思。”
“陆景淮这一代,原本有两个最耀眼的继承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他的堂弟,陆景曜。”
“陆景淮觉醒【天机策士】后,光芒太盛,那位堂弟自然就成了他脚下的绊脚石。”
孙晗宇的叙述平淡,却透着一股血腥味。
“你猜,以陆景淮的性格,他会怎么处理这块绊脚石?”
秦秘书的呼吸一滞。她想起了孙晗宇对陆景淮的评价:为了达成目标不计后果的狠劲儿。
“他……动用手段,把那位堂弟送走了。”
“送走?”孙晗宇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说得真委婉。他是用最残酷的手段,毁掉了陆景曜的一切,把他从云端打入地狱,扔到了一个最偏远、最贫瘠的资源区自生自灭。”
“据说,那位曾经也是天之骄子的陆家二少,在那片资源区里,连条狗都不如。”
秦秘书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好像……猜到孙晗宇要做什么了。
“现在,陆景淮闯下了滔天大祸,成了陆家的耻辱,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孙晗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恶魔般的循循善诱。
“陆家为了自保,为了平息众怒,也为了填补继承人的空缺,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秦秘书的嘴唇有些发干,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他们……把陆景曜,接了回来。”
“ngO!”
孙晗宇双手一拍,满脸赞许。
“不仅接回来了,还把他扶上了原本属于陆景淮的位置。他过去失去的一切,家族都加倍补偿给了他。他曾经受过的苦,都成了他如今最耀眼的功勋。”
“当然,这件事我也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把。”
“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带着对陆景淮最刻骨的仇恨,继承了陆景淮的一切。”
孙晗宇走到光幕前,手指几乎要戳到陆景淮那张还在笑着的脸上。
“你说,当这个“已死”的堂弟,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时……”
“当他发现,自己拼尽一切,甚至不惜血祭考场换来的辉煌,最后都成了为宿敌铺路的嫁衣时……”
“当他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天命”,不过是成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人时……”
孙晗宇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低沉,一句比一句充满了蛊惑力。
“他那可笑的“解脱”,还会存在吗?”
“他那虚无的“宿命论”,还会是他躺平的理由吗?”
“就算他依旧死猪不怕开水烫,那我觉得这位陆景曜先生,应该会比我们更会折磨人。”
“那会变成最恶毒的诅咒,最极致的讽刺!”
“他会恨!他会恨那个抢走他一切的堂弟!他会恨那个抛弃他的家族!他会恨这个让他沦为笑柄的世界!”
“他会比任何时候,都更想撕碎一切!”
“而我……”
孙晗宇的脸上,终于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近乎痴迷的狂热。
“会在那个时候,向他伸出手,告诉他,我可以给他复仇的力量。”
“你说,这把重新淬了毒的刀,会不会比以前更好用?”
秦秘书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只能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还在污泥里笑着的废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但是一个问题是,陆景淮求死之心如此强烈,真能被重新点燃吗?
……
桥洞下。
那群复仇者,在陆景淮诡异的笑声中,已经不知所措。
打他?骂他?
他已经不在乎了。
所有的复仇,都变成了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就在这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桥洞外传来。
人群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西装,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正缓步走来。
他面容俊朗,气质儒雅,手上戴着一双纤尘不染的白手套,与这里的肮脏污秽格格不入。
他就像是来参加一场高级晚宴的贵公子,而不是踏入一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
“让一让,谢谢。”
年轻人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场。
人群不由自主地为他分开了一条路。
沈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男人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的地很明确。
他径直走到了那滩烂泥的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俯视着那个四肢尽断,在污泥中笑着的,曾经的陆家麒麟儿。
陆景淮的笑声,似乎也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微微顿了一下。
他半睁的,空洞的眼,费力地聚焦,想看清来人是谁。
“堂哥。”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
“好久不见。”
轰!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陆景淮的脑海里炸开。
这个声音……
这个称呼……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天机……说过……这个人绝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天机不会骗人,天机说他能行,他就行了,天机说他不行,他就不行。
所以他纠结百万人,引动大势,但是无法动摇林阳,因为这是天机规定好了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个陆景曜会回来!!
天机不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