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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火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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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众口铄金,英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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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被杖毙文官拖拽出去时,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留下的一道长长血痕,已经被太监们用清水反复擦拭了三遍。 可空气里,那股子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却像跗骨之蛆,顽固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让人心头发慌 朱允炆重新坐回了那张冰冷的龙椅。 那张年轻斯文的脸庞上,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一种被冒犯、被背叛后,凝结成的,君主的冷漠。 “陛下!老臣有罪啊!老臣罪该万死啊!” 黄子澄跪伏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凄切得如同杜鹃啼血,听者伤心。 他用那颗花白的头颅,一下又一下地磕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额头很快便一片青紫,血丝渗出。 “老臣当初举荐耿炳文,是念他乃开国宿将,用兵最是稳妥!可谁曾想,他年事已高,锐气尽失!他竟然被区区燕逆吓破了胆,拥兵三十万,坐拥坚城,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黄子澄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悲愤,浑浊的老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一丝得计的精光。 “陛下您想,若不是他在真定按兵不动,坐视燕逆分兵西顾,我大明西北防线,何至于糜烂至此!西北之败,根子,就在真定!就在这怯战怕死的老匹夫身上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回响。 齐泰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整个人五体投地,声音更是悲愤交加,言辞也更为诛心。 “陛下!耿炳文此举,名为持重,实为养寇自重!他手握大明三十万精锐的调兵之权,耗费国库钱粮无算,却寸功未立,坐视边疆沦陷!他这是在拿我大明的国运,赌他自己的万全!此等居心,与叛逆何异!” “请陛下,斩了耿炳文,以正军法!” “请陛下,另择良将,以安社稷!”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殿内以黄、齐二人为首的文官集团,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纷纷跪倒,哭声、请罪声、喊杀声连成一片,无数顶“贻误战机”、“其心可诛”的大帽子,铺天盖地地扣向那个远在真定,尚不知自己已成满朝公敌的老将军。 殿中,几位从太祖皇帝开国之初就跟随南征北战,如今已是风烛残年的老武勋,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与无奈。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侯爷,颤颤巍巍地出列,他身上的朝服都显得有些空荡,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陛下,长兴侯用兵,一向如此。燕王朱棣,非寻常藩王,其人自幼随军,久历战阵,麾下又多是百战悍卒。耿帅此举,或是……或是稳妥之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黄子澄厉声打断,那声音尖锐得像一把锥子。 “稳妥?稳妥到眼睁睁看着西北三镇沦陷而无动于衷吗!侯爷,您也是带兵之人,岂不知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他耿炳文拥兵自重,坐视友军覆灭,此乃兵家大忌,是死罪!” 那老侯爷张了张嘴,浑身轻颤,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无力的叹息,默默退了回去。 他知道,说不动了。 这位年轻的新皇,已经被这帮巧舌如簧的文官,彻底架在了火上烤。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万全的“稳”字,而是一场酣畅淋漓、摧枯拉朽的大胜,来洗刷西北战败的耻辱,来向天下证明他这位新君不容置疑的雷霆手段。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手捧着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奏章,迈着碎步,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进来,尖着嗓子喊道:“陛下!曹国公八百里加急军情奏报!” 朱允炆眼神一动,原本死寂的眸子里,燃起一丝期盼。 “呈上来!” 奏章展开,上面不是军情,而是一篇洋洋洒洒,文采飞扬的“请战书”。 曹国公李景隆在奏折里,先是用各种华丽的辞藻,引经据典,痛斥了一番耿炳文的“怯懦畏战”,称其“将三十万天兵困于坚城之内,如同画地为牢,令三军将士寒心,天下百姓失望”。 那书法龙飞凤舞,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张扬。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从孙子兵法讲到武穆遗书,从汉高祖用兵讲到唐太宗破敌,洋洋洒洒数千言,力证自己“胸有十万甲兵,可吞百万之敌”,对付朱棣那种“有勇无谋”的边塞武夫,只需“以正合,以奇胜”,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直捣北平,则燕逆指日可破。 奏折的最后,更是用朱砂红笔,写下了八个斗大的狂草大字,力透纸背,杀气腾腾。 “臣,愿提兵三十万,为陛下擒此逆贼!” 朱允炆看着那份辞藻华丽、自信爆棚的奏折,那双因愤怒而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是他大明朝的将军该有的气魄! 看看李景隆,再想想耿炳文那份除了“粮草不济”就是“敌军势大”的保守奏报,朱允炆的心里,那杆本就摇摆不定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好!好一个曹国公!” 朱允炆将那份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虽然那笑意带着几分冰冷的快意。 “这才是我大明的麒麟儿!朕若有此良将,何愁燕逆不平!”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声音再次变得威严而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君主意志。 “传朕旨意!” “征虏大将军耿炳文,指挥不力,贻误战机,着即刻削去兵权,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命,曹国公李景隆,接替征虏大将军一职!总领三十万大军,即刻开赴前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 “朕,再给他增兵二十万!” 朱允炆伸出五根手指,眼中闪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一种输红了眼的赌徒,将所有身家都押上去的决绝。 “凑足五十万!朕要他用五十万大军,告诉朱棣,告诉天下所有人,谁,才是这大明的天!” 旨意一下,黄子澄和齐泰等人几乎要喜极而泣,再次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而那几位老武勋,则个个面如死灰。 其中一位老将,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完了。 大明朝的北境防线,这是要彻底完了。 让一个只会纸上谈兵、连仗都没打过几场的纨绔子弟,去指挥五十万大军,对付朱棣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战争疯子? 其中一位老将,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无声滑落。 他仿佛已经看见,在不久的将来,那面黑色的“燕”字大旗,将会插上应天府的城楼,在这奉天殿之上,迎风狂舞。 一道加盖着玉玺、象征着大明最高兵权的圣旨,被郑重地放入一个雕龙画凤的明黄色锦盒。 数名锦衣卫高手,护送着一名手捧锦盒的太监,快马加鞭,冲出皇城。 他们去的方向,不是前线。 而是真定府。 那份圣旨,带去的不是荣耀与信任,而是一副冰冷的,为一位忠心耿耿、为大明流尽了血汗的开国老将准备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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