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
李十五露出一抹骇然之色,只见眼前胎盘约莫万丈大小,呈一种血淋淋鲜红之色,表皮之上一根根狰狞血管好似蜿蜒赤蛇盘结,说不出的瘆人。
且这颗胎盘之上。
有着数不清的手臂粗脐带,末端或是插入大地之中,或是隐没进虚空之中,就好似整个天地,孕育出这么一个胎盘。
李十五眸光晃动,却是带起一抹洞悉之色,喃声道:“我这是,寻到乾元子老娘了?”
“佛爷,可否讲讲这胎盘是何来历?”
此时。
夹生天端立在一旁,同样抬头遥望,缓缓开口道:“此胎盘,我等称之为“母源之相”。”
“所谓母源:孕育一切,埋葬一切,说不清,理不顺,既是万物之始,亦是终局之因。”
李十五面色一沉:“佛爷,麻烦说人话,李某听不懂!”
夹生天“唉”了一声:“贫僧不知啊,约莫三十万年前,此物就凭空出现在此地,不属天、不属地,仿佛生者由它孕,死者由它葬。”
“且“母源之相”这个称谓,也是我等推演而出,最终得出这四个字。”
听到这话。
李十五就这么怔怔盯着怔那万丈血色胎盘,他之心神,仿佛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攫住。
且此前他在娃娃坟中来回游荡,灵觉弥漫而出,愣是没发现有一颗血肉胎盘横陈天地间。
忽地。
只听他压低了声,口吻重得可怕:“佛爷,这所谓“母相之源”孕育而出的,会不会是……天?”
夹三天一怔:“天?”
他抬指朝上指了指:“这“天”,不是一直都在吗?且万古不曾变过。”
“还有施主,“天”是一个虚无的概念,是指秩序、法则、运行的框架,并非有形之物。”
李十五抬眸望他:“没有例外?”
夹生天摇头,只是道:“你为何觉得,“天”会是活的呢?”
李十五沉吟一声,而后开口:“话本看多了,带出些许刻板印象罢了!”,而后目光一凝,话声凛然:“我辈修士,何惧与“天”一战?”
“……”
夹生天双手鼓掌,一副尤为捧场模样:“好气魄,好胆识,只是施主杀了“天”,可就不能杀小僧了喔?”
“……”
李十五神色带着丝丝古怪:“佛爷,倒是怪会捧场的!”
夹生天又是一囧:“施主,贫僧素来爱捧场,喜凑热闹,只是热闹不喜贫僧,且把贫僧揍得满头大包。”
见他这般,李十五接着一问:“所以佛爷,你等七尊真佛,是如何沦为佛宴的?”
“这!”,夹生天眸光似水荡漾,“施主,贫僧是三十万前一缕执念,而佛丧众生之口,是后来才发生之事,所以此后经历了什么,又是何等心路历程,贫僧……不知啊!”
“还有施主,贫僧之所以带你来此。”
夹生天长舒了口气,凝望着李十五道:“若是将娃娃坟,看作三十万年前岁月的一段回响,那么这段回响,在你耳边响起的最多。”
“因此你能用出“俺寻思”之力,心想必成。”
“而其他人,就只能沦为拖磨的牛马驴。”
“且我等推演出“种山法”,只成了一半,至于这另外一半,或许就得在这胎盘之中寻找。”
“所以施主,先别寻短见了,听贫僧句劝,好好活着吧!”
……
“不活了,我不活了!”
“千禾,千禾,若是没有你,我到底该怎么活啊!”
云龙子双膝跪在几座坟地之中,一张阴湿鬼男面上泪流满面,手捧着一条白皙修长匀称、却是断口处白骨森然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畜牲,畜牲啊,云某香香的娘不好玩儿,这狗日的畜牲李十五,偏偏喜欢虐尸!”
“唰!”一声,他将手中一把祟扇打开,一边扇着风,一边眼泪直流,风越扇越大,泪越流越凶。
“呜呜呜……,云某这些年一直嘴毒,逢人便怼,遇人便喷,你若不服,我有一娘……”
“唯有这千禾妹子,好似那冬日里的一份暖,夏日里的一丝凉,寂寞夜里的一双手,深入我之心扉啊……”
“呜呜呜……”
一滴滴浑浊眼泪,从他干裂的眼眶滚落,砸在手中扇面之上,却是转瞬化作黑色,好似墨汁般晕染开来,化作一个个模糊字迹。
“呜呜呜,别哭了,哭得本扇也跟着难受得慌!”
“龙啊,本祟有一法,能救千禾,只是……”
云龙子低头间,神色微微一愣,而后哭得越凶:“好祟友,咱俩风里雨里这么多年,已然堪称人祟一体,都是那嘴贱的嘴碎子,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扇面又有字迹显化:“龙,本祟认真的!”
“啊?说来听听!”
扇面上字迹消散,转而又有一个个大字显化而出,却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令人心颤的血红之色。
“龙,你若是救了千禾,将来一切苦果,一切恶报,一切孽债,都得自己来尝,可想清楚了。”
刹那间,云龙子目光死死钉在那一行行血红大字上,仿佛每一笔,都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底。
他口吻低沉沙哑道:“世人称,祟都是害人之物,好祟友,你不会害我吧?”
“龙啊,咋会呢?本祟只是提醒你,一切抉择可是由你而定啊!”
见此,云龙子陷入彻底沉默之中,连周遭风声都为之一寂,似不敢打扰到他。
良久之后。
只见他神色由悲转定,涣散之目光也慢慢凝成一束寒芒,起声猛道:“千禾于我,似暗夜里一把火,无她……不行!”
“所以好祟友,到底如何救?”
他死死盯着扇面,只见其上一行字迹缓缓渗出:“龙啊,你不是偷藏了一件,你娘的开裆裤嘛,是你准备送给某个大客,想换点好处的!”
“而救人之法,便是将之燃了,仅此而已。”
刹时之间,云龙子手中一抹火光腾起,映得他那张阴湿鬼男面忽明忽暗,且他另只手中,是一件混杂着陈年脂粉与霉味的开裆亵裤。
而后,将之点燃。
却是不曾瞧见。
他手中祟扇之扇面之上,似有一张诡异笑脸缓缓浮现,那笑容弯如新月,眼窝却深不见底,仿佛藏着千百年的饥渴与嘲弄,又似……计谋终于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