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李十五一手捧着一本《乾元子.人山篇》,另只手握着笔锋,凝神写着:
“乾元子,也就是那个娃娃,其诞生节点,似在三十万年前。”
“地点:娃娃坟,且此地被一种道生之力所笼罩,哪怕小囧佛斩断七根半死线,在这种道生之力下依旧宛若死狗一条,不敢发出半声犬吠。”
李十五手上动作一停,惊疑一声:“怪哉,我这笔也会断墨?”
夹生天露出囧字眉,说道:“可能,也被贫僧“夹生”之力所影响了吧,夹生夹生,米饭半生半熟,写字半隐半现。”
“还有施主,贫僧不是死狗,贫僧在这娃娃坟中,是有胆子发出犬吠的,汪汪,汪汪汪汪。”
“……”
李十五眼角一抽:“佛爷,性情啊!”
夹生天叹了一声:“贫僧心中的佛,不是只端坐高台,吸那几缕缥缈香火气的,相对而言,贫僧更喜闻一闻凡尘的烟火味,被他人笑骂一声“好个有趣的小和尚”。”
“好了,言归正传。”
“在三十万年前,这个时间节点。”
“以贫僧为主,带着上百位堪称古老的人族,入了这娃娃坟中,想借此地一用。”
李十五略微皱眉:“佛爷,你等来这里做何?”
夹生天埋起头来,指尖轻敲眉心,似在回忆那段尘封久远的岁月,只听他道:“施主,你也看到了,此地一切可能皆会发生。”
“所以我等来此,仅是想借此地道生之力,推演出一种法门出来,一种可以造福无穷生灵,让世间一切种族,都可沐浴在大日恩泽下的一种法门。”
李十五话声轻扬:“何法?”
夹生天双手行佛礼道:“正所谓“山自心生,岳随念往,大日恒照,众生共仰!””
“故此法名为,种山术!”
李十五露出沉思之色,嘀咕道:“仙佛何其玄也,佛爷等人应该有本事开辟新世界吧,直接让无山的种族们住下便是,又何需如此麻烦?”
夹生天凝望着他,缓缓开口:“施主,你眼里看到的,同我等眼中看到的,是两片天地,两种截然不同风景。”
“其中缘由,或许你今后会懂!”
李十五眉头仍未舒展,只是沉吟道:“种山,种仙,佛爷成了?”
夹生点道:“额,半成!”
李十五呵呵一笑:“我懂,又夹生了是吧?”
夹生天摇了摇头:“非是夹生,而是差了点东西。”
李十五:“什么?”
夹生天缓缓呼了口气,吐出二字:“山……种!”
两者之间,似一下变得沉默起来。
李十五于原地不停踱步,时不时瞟身前和尚一眼,突然道:“佛爷,你信我吗?”
夹生天愣了一瞬,而后应声道:“佛,自然相信世人!”
却是话音方落。
李十五面露狰狞之色,手持一柄柴刀,以一种无法躲开、无所遁形之轨迹,就这般活生生捅进夹生天心窝子之中。
狠声道:“刁僧,你既然信我,那便是试试李某这……背刺一刀!”
“至于你方才之言,李某……依旧一字不信!”
“此时想来,你一定是想言语晃我心神,而后窃取老子仙位!”
夹生天低头凝视身前,只见冰冷刀锋透体而过,却没有哪怕一滴血液留下。
他轻声道:“贫僧留在娃娃坟中的,不过三十万年前一缕执念,就想亲眼看看……全须全尾的“种山法”现世,所以施主你真杀不了我的?”
“唉!”,他轻叹了一声。
“只是可怜进入坟中的千万凡人施主,被你全部给误杀了。”
“也怪这娃娃坟取名太不吉利,非要名中带上一个“坟”字,本来一坟没有,如今却是哀坟遍野,凄风四起。”
李十五收回手中柴刀,一步退开丈远。
面上寒意消散一空,转而满脸笑容道:“佛爷,这好端端的,非要朝着李某刀口上撞作甚?下次可得长点心!”
夹生天无言以对,只是道了一句:“还请施主从今往后,多以善意目光看待这个世间。”
他话声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悯:“世间多歧路,一步错,步步皆是深渊,还望早日回头。”
李十五闻得这一句话。
脸上笑容像被寒风吹散的雾,一点点散去。
周遭不知何时,刮起阵阵凄冷风,发出低沉呜咽之声,似那万千亡魂在低语。
他眼神坚定,宛若金石:“佛爷,李某之心,从始至终皆是没有变过,我愿意与人为善,愿意与人为亲,哪怕黄时雨之流,我也愿意同他们好好说话。”
“只是!”,他声音陡然拔高,像利刃划破凄风,继续道:“只是世人皆想害我,皆想杀我,皆欲将我推入绝境!”
夹生天依旧静立,任由黑色僧衣随风席卷,只是道:“施主,世人不曾害你!”
李十五将柴刀紧握,咬牙般道:“你等真以为李某口口声声说“刁民”,是哗众取宠,故意而为之?”
“那好,我明明白白告诉你!”
“我口中说过的每一字,每一句,皆是真的,你们就是想害我,想让我死。”
李十五缓缓闭目,嘴角挂起一抹讥讽笑容:“事到如今,李某早已不期待有人信我,因为你们所有人都是一伙的,都是那意图害我之刁民!”
夹生天皱眉看他:“襁褓之婴,如何害你?”
李十五:“此婴若无害我之心,为何要降临世间?”
“……”
夹生天无言以对了好一阵,终是低声道了一句:“施主,亏你遇到是贫僧,若是遇到另一尊佛……兵主天,他怕是直接给你超度了。”
李十五冷笑:“兵主天,他修为厉害?”
夹生天道:“七佛之中,唯他只杀不渡,也唯他……杀力最强!”
也是这时。
夹生天默默转身,又回头看一眼:“劳烦施主,与贫僧来一处地方!”
“怕你不成?”,李十五没丝毫犹豫,抬步便是跟上。
直到。
一颗庞大无比、鲜红无比的胎盘,矗立在两者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