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平江府。
府衙之内,众官员无一人发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身为参赞军事的张浚在堂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刘制使!”
当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
张浚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写满了焦灼。
刘光,领兵一万,终于到了!
“刘将军,你可算来了!”张浚一把抓住刘光的手臂,声音都有些发颤:
“临安危在旦夕,官家受困!我刚得到消息,李德裕在嘉兴已经拉起了三千人马,正准备勤王!”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地图,手指重重地戳在临安的位置上,激动得唾沫横飞:
“我麾下有张俊新募的八千兵,加上将军您带来的一万精锐,我们合兵一处,即刻出兵,定能一举荡平叛逆,救官家于水火!”
“尽快稳定朝局,好对金人进行作战。”
张浚是朝中一直被排挤的主战派之一。
他认为即便是要求和,也要在军事上和金人僵持。
被金人追着打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有和平的。
不过他先前一直被黄,汪两位宰相压制,在朝中没有分量,主张也得不到重视。
甚至还被排挤到地方募兵。
如今局势骤变,他终于有了一个用自己的主张和能力来为天下力挽狂澜的机会。
然而。
刘光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面色沉凝,并未被张浚的激动所感染。
出兵?
说得倒是轻巧。
他心里冷笑一声。兵力占优又如何?
城中叛军乃是困兽犹斗,这一仗就算打赢了,他手底下这一万精兵还能剩下几个?
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兵就是权,就是命根子!
救官家?自然是要救的。
可让他刘光拼光老本,为别人做嫁衣裳?
门都没有!
那位高高在上的官家可不是什么宽宏大度的明主儿,战后论功行赏时,绝不会因为你劳苦功高就给你补充兵马。
更何况,李德裕那个家伙已经抢在了前头。
现在冲上去,不是明摆着给他当垫脚石吗?
还有扬州的洛尘……一想到结下的梁子,刘光就更不可能出手替他们扫清障碍。
最好的棋局,是坐山观虎斗。
让李德裕先去跟叛军拼个你死我活,自己再从容登场,收拾残局。
见刘光迟迟不语,张浚脸上的希望一点点褪去,忍不住焦急地追问:
“刘将军?你……意下如何?”
刘光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决断力。
“张相公,稍安勿躁。”
他没有直接回应是否出兵,而是踱步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在了临安旁边的扬州位置。
“救驾,非快不可,而需稳!”
“你只看到了李德裕的三千兵,只看到了我们手里的近两万大军,却忽略了最大的那个变数!”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洛尘!”
“官家蒙难,天下震动!他洛尘坐拥扬州富庶之地,手握重兵,却做了什么?”
“他没有第一时间发兵勤王,反而跑去接收金人丢下的空城!这是何居心?”
“此等行径,与乱臣贼子何异!”
刘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张浚的心头。
“张相公,你想想看。我们现在是勤王的主力,前有叛军,后有居心叵测的洛尘。"
"我们一旦出击,若是不能一战而定,陷入苦战,你觉得洛尘会来帮我们吗?”
“不!他只会坐视我们与叛军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我们输不起,哪怕一仗都输不起!我们若是败了,各路勤王之师便会士气大泄,被叛军逐个击破,届时,社稷危矣!”
一番话,说得张浚后背冷汗涔涔。
他只想着尽快救驾,却从未从如此凶险的角度去思考过全局。
是啊,洛尘的态度太可疑了!
勤王大军,确实输不起。
他看向刘光的表情,已经从催促变成了深深的依赖:“那……依将军之见,我们该当如何?”
刘光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一切尽在掌握。
“等。”
“等淮西和韩世忠将军的援军抵达,聚天下之兵,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荡平叛逆!”
“另外。”
他话锋一转,看向张浚:
“还需劳烦张相公以朝廷名义,立刻给扬州下一道严令,命令洛尘即刻发兵勤王!”
“国难当头,胆敢迟疑者,便是抗旨不尊,形同谋逆!”
“等到各路兵马齐聚,我们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剿灭叛军。”
张浚能官至国防参谋。
岂能看不出刘光畏难的心理?
但现在朝廷需要兵马,自然不能在这里问责对方。
“将军深谋远虑!我这就去拟令!”
他匆匆离去,准备派人快马加鞭赶赴扬州。
大堂之内,只剩下刘光一人。
他负手而立,看着地图,脸上的沉稳和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笑意。
等?
当然要等。
等李德裕那个蠢货带着三千人去给叛军塞牙缝。
等洛尘接到命令,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之境。
到时候他来就是救驾不利,有的是罪名等着他。
他不来,就是公然抗旨,直接坐实了不忠的罪名!
而自己,则会在最恰当的时机,踏着李德裕的尸骨。
抢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冲进临安城,救下官家,拿下这泼天的首功!
到那时,再回过头来。
请官家降旨,将洛尘那个心腹大患,连根拔起!
一石三鸟,完美。
至于李德裕会不会靠着仅仅三千人就抢先收复临安?
然后顺势占据朝堂重要位置,和洛尘里应外合打压自己?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就算加上洛尘给李德裕德护卫。
他们也不过三千新兵和两百多个老兵。
他不信李德裕靠着这么点人,就能够打进临安。
别说李德裕,就算洛尘亲自过来,也未必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