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锣声划破了山间的宁静,整个叛军营寨瞬间被惊动,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无数人头从营寨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
士兵们纷纷抓起兵器,冲向寨墙,气氛骤然紧张。
“怎么回事?有人打过来了?”
“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
坐镇中军大帐的刘正彦听到警报,也是心头一紧,立刻披甲而出,快步登上营寨中最高的瞭望台。
当他看清山下的情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官道之上。
空空荡荡,只有孤零零的三个人。
为首那人将旗帜往地上一插。
然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竟然开始“哐!哐!哐!”地敲起了铜锣。
刺耳的锣声在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
“山上的叛军听着!”
爱吃大盘鸡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用他最大的嗓门开始叫阵。
“你洛家军的爷爷在此!尔等猪狗不如的东西,还不快快下山受死!”
“刘正彦、苗傅何在?两个缩头乌龟,只敢躲在山上当山大王吗?有种的下来与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他一边骂,一边从包里掏出几件花花绿绿的女人肚兜,挂在了旗杆上,迎风招展。
山上的叛军将士们,看着那几件鲜艳的肚兜,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冲天的怒火。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刘正彦放下千里镜,脸色铁青。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暴起。
“将军,这必定是诱敌之计!”身旁的偏将连忙劝道,“官军主力定然埋伏在不远处,就等我们下山,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刘正彦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深知自己手上这八千兵马是全部的家当,死一个就少一个,这是他们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唯一资本,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可山下那三只苍蝇,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那刺耳的锣声,那不堪入耳的叫骂,还有那几件迎风飘扬的肚兜,像一根根钢针,扎在每一个叛军士兵的心上。
若坐视不理,军心士气必然大受影响。
可若是派大军出击,又正中对方下怀。
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刘正彦眉头紧锁,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盯着山下那三个嚣张的身影,恨不得立刻派人将他们碎尸万段。
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冷静。
“传我命令!”刘正便思索片刻,终于下令,“点一百精锐,下山原地歼灭!切记,原地歼灭,不追击!将他们赶走即可!”
派出百人,不多不少。
既能展现军威,又不至于损失太大,就算中了埋伏,也能迅速撤回。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了。
然而。
就在山寨中那一百名精锐士兵刚刚穿戴好装备,准备出击之时。
山下的锣声和叫骂声,却毫无征兆地停了。
只见那为首的指挥使,冲着山上比了个极其侮辱的手势。
然后慢悠悠地拔起旗帜,带着两个敲锣的,转身就跑。
“爷爷今天累了,明天再来陪你们玩!”
嚣张的声音顺着风飘上山来。
这感觉就好像欲火中烧的青年撞上了仙人跳。
气得刘正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将军,他们……他们走了。”
副将看着山下那三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一脸的不可思议。
刘正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对方的时机把握得太精准了!
这边刚集结好队伍,还没开寨门,他们那边就跑了?
就好像……好像他们在自己的营寨里安了眼睛一样!
“取消出击!”
刘正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已经整装待发的百人队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卸下装备,各自返回营房。
山寨里。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尴尬。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都带着一股被戏耍后的憋屈和恼怒。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黄昏时分。
当山寨里的士兵们刚刚做好饭,正准备开饭的时候。
那熟悉的“哐!哐!哐!”声,又一次从山下响了起来。
还是那三个人,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面挂着肚兜的旗帜。
“刘正彦,你个没胆的懦夫!天都黑了,敢不敢下山走两步?”
“苗傅是不是不行啊?躲在女人后面,连面都不敢露!”
叫骂声比下午时更加恶毒,更加不堪入耳。
整个营寨的叛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搞得怒火中烧。
刘正彦再次登上瞭望台,胸口剧烈起伏。
“又来了!又来了!”他死死攥着拳头。
“将军,忍耐!一定要忍耐!”偏将在一旁苦苦相劝,“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犯错!”
刘正彦当然懂。
可懂归懂,这股恶气实在是难以下咽。
而且任由对方几个人辱骂,还不尽快处理。
这对营寨士气也是沉重的打击。
他就这样站在瞭望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三个人在山下肆无忌惮地叫骂、敲锣。
他再次下令集结队伍。
然而和下午的情况一样,他们这边稍有动静,山下那三个人立刻就溜之大吉,连个影子都抓不到。
等这边取消命令,他们又会准时出现。
一来二去,反复折腾。
从黄昏到深夜,那三个人就像附骨之疽,赶不走,打不着,恶心至极。
营寨里的士兵们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
终于,一名负责巡营的指挥使受不了了。
他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被这锣声搅得心烦意乱,听着手下士兵们满腹的怨气,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娘的!欺人太甚!”
他大吼一声,也顾不上向刘正彦请示,直接点了自己手下十几个亲兵。
“都别穿甲了!太慢!直接抄家伙,跟我上!老子今天非得把那几个杂碎的舌头割下来!”
这次出击,没有任何预兆,迅如奔雷。
十几匹快马从营寨侧门冲出,借着夜色的掩护,直扑山下那三个身影。
这一下,确实打了爱吃大盘鸡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能照清对方愤怒的脸庞,爱吃大盘鸡当机立断,大喊一声:
“撤!”
三人立刻丢下锣和旗帜,仗着夜色的掩护,头也不回地跑了。
“追!别让他们跑了!”
那名叛军指挥使杀红了眼,带着十几人紧追不舍,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树林之中。
马蹄声和喊杀声渐渐远去,山脚下,重归寂静。
刘正彦在瞭望台上看到这一幕,心猛地向下一沉。
“胡闹!”他一拳砸在栏杆上,“谁让他擅自出击的!”
完了!
这十几个人,怕是回不来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派出去追击的那十几个人,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营寨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压抑。
所有人都意识到,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