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白莲那只原本慵懒晃动的赤足,骤然停滞在半空。
脚踝上的金铃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脆响,随即死寂。
她那双原本含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瞳孔猛地收缩。
一股杀意,如山洪爆发般倾泻而出。
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勾魂夺魄的花魁青瑶,而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升平教圣女。
“谁告诉你的?”
白莲缓缓坐直了身子,原本松垮的红纱无风自动。她脸上的媚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冰冷。
这件事,是教中的绝密。
除了她和几位核心长老,就连那些负责运送军械的舵主都只以为是要攻打附近的县城。
一个乡下猎户,怎么可能知道?
“没人告诉我。”
面对这足以压碎普通武师心智的恐怖威压。
林玄却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他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衣领,仿佛感受不到那刺骨的杀机。
“猜的。”
“猜?”白莲冷笑一声,指尖有一缕幽蓝色的罡气如毒火一般跳动,“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
“很难猜吗?”
“第一,你要的三千副板甲,全是重装步兵的配置。这种东西,攻打县城那是杀鸡用牛刀,只有面对节度府的正规军阵,才用得上。”
“第二,时间太急。一个月缩短到几天,说明你们要在霍天狼六十大寿之前动手。寿宴,是节度府防守最松懈,也是人最齐的时候。”
林玄顿了顿,目光直视白莲那双危险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踢了踢脚边的隐煞令。
“能让你这武师巅峰境,还得伪装潜入城内,还能有什么事情能让一位武师巅峰,如此谨慎?”
“三者合一,若还猜不出你们想把这节度城变成修罗场,那我这脑子,也不配给你造甲了。”
房间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白莲死死盯着林玄。
良久,她指尖的毒火缓缓熄灭,紧绷的身体也重新放松下来,再次靠回了软枕之上。
“啪、啪、啪。”
她轻轻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妖冶的笑容,只是这一次,笑意未达眼底。
“精彩。”
“真是精彩。”
白莲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眼神中多了一丝名为“忌惮”的情绪:
“本宫果然没看错人。林玄,你这颗脑袋,比你那双手还要值钱。”
“既然知道了,你就不怕本宫现在就杀了你灭口?”
“你不会。”
林玄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何?”
“因为我不想死。”林玄捂着胸口,那里正因为白莲的情绪波动而隐隐作痛,“更因为……我不想你死。”
白莲一愣,随即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雪白波涛汹涌。
“哎哟……夫君这是在心疼奴家?”
她媚眼如丝,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没想到夫君还是个怜香惜玉的痴情种子,奴家真是太感动了……”
“别演了。”
林玄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表演,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圣女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噬心蛊,母子连心。”
林玄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指了指白莲:
“母蛊在你体内,子蛊在我心口。母蛊若死,子蛊必狂暴噬心,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
“你们要在霍天狼的寿宴上动手,面对的是一位宗师境的强者,还有满城的精锐甲士。即便你们准备充分,这也是九死一生的险棋。”
林玄上前一步,逼近床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不管你们升平教是要造反还是要复仇,也不管这节度城会死多少人。那些权贵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但是。”
林玄直呼其名,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不能死。”
“至少,在我解开这该死的蛊毒之前,你绝对不能死。”
“你若是死在霍天狼的手里,拉着我陪葬,我会很困扰。”
白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看着眼前这个毫无修为波动,却敢直呼自己名讳,甚至敢跟自己谈条件的男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在心底蔓延。
以往那些男人,见到她要么是色欲熏心,要么是恐惧求饶。
从未有人像林玄这样。
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自私。
但他越是这样,白莲反而觉得越顺眼。
“呵……”
白莲轻笑一声,缓缓抬起一条玉腿,赤足抵在林玄的胸口,阻止了他的靠近。
“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不,是提醒。”
林玄低头看着抵在胸口的玉足,神色不变:“也是合作的基础。”
“合作?”白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不过是本宫养的一条狗,也配谈合作?”
“狗急了还会跳墙。”
林玄抬起头,目光幽深:“更何况,是一条能为你打造神兵利器,还能帮你查缺补漏的……疯狗。”
两人对视。
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花溅射。
一个是掌控生死的圣女,一个是命悬一线的工匠。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竟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良久。
白莲收回了脚,眼中的轻蔑彻底消失。
转而化作郑重其事。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变得飘渺而低沉:“这是教主的命令。”
“教主的命令,我必须去完成。”
“哪怕是死,也绝不容许违抗。”
“你……不懂。”
这是白莲第一次在林玄面前流露出这种情绪。
没有疯癫,没有媚态。
只有一种刻入骨髓的恨意,以及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林玄心头微动。
看来这升平教刺杀节度使的背后,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但他并不打算深究。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找鬼医,解蛊。
“那是你的事。”
林玄后退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我只想活下去。”
“既然你要动手,那就做得干净点。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连累我给你陪葬。”
“放心。”
白莲回过头,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沉重只是幻觉:“本宫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
她随手从枕下摸出一块玉牌,扔给林玄。
林玄伸手接住。
玉牌温润,上面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莲,还带着她的体温和幽香。
“拿着。”
白莲慵懒地挥了挥手:“这是本宫的信物。有了它,教中的人不会为难你。接下来的几天,你就待在金凤楼,哪也不许去。”
“等寿宴一开始,城中大乱,你就趁机出城。”
“若是本宫活下来了,自会去找你。”
林玄握紧玉牌,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只要在白莲动手之前,自己找到鬼医。
就能活。
“若是你没活下来呢?”
林玄问了一句。
白莲动作一顿,随即嫣然一笑,笑得倾国倾城,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邪气。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我的好夫君。”
“毕竟……”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红唇。
“黄泉路上太寂寞,有个这么聪明的男人陪着,奴家也就不孤单了。”
林玄面皮一抽。
疯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