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楼,地字号雅间。
这里虽不如顶层的天字号那般奢靡,却也是红烛罗帐,暖香袭人。
“孙大人,您慢点儿……”
一名身姿妖娆的歌姬娇笑着,搀扶着满身酒气的孙厉推门而入。
孙厉满脸通红,眼神迷离,大半个身子都压在女子身上,一只粗糙的大手不老实地在女子腰间游走,嘴里嘟囔着。
“小骚蹄子,今晚爷心里有火,得让你好好去去火……”
“哎呀大人,您轻点,奴家这就伺候您宽衣……”
歌姬被捏得生疼,却只能强颜欢笑,反手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闩落下的瞬间。
孙厉原本迷离浑浊的眼神,骤然清明。
那一抹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暴虐。
“大人?”
歌姬察觉到怀中男人身体僵硬,疑惑地抬起头。
砰!
一记手刀,快准狠地切在歌姬白皙的后颈上。
女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那双勾人的媚眼还没来得及闭上,瞳孔中残留着最后的错愕。
孙厉面无表情地跨过女子的身体,走到窗边,检查了一遍窗棂是否关严。
随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隔音符,贴在门缝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对着房间角落里那片最浓重的阴影,双膝一软,重重跪下。
咚!
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属下孙厉,恭迎司马大人。”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在莫名地跳动,仿佛有一股阴风在屋内盘旋。
“哼。”
一声冷哼,如同从九幽地狱深处传出,刺得孙厉耳膜生疼。
角落里的阴影开始蠕动,像是某种粘稠的沥青,缓缓流淌、汇聚。
紧接着,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皮肤如同干枯树皮般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司马雄走了出来。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当初半步宗师那般气吞山河的霸气。
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下半张脸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那是强行吞噬冤魂留下的反噬。
他的左肩处空空荡荡,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那股残缺感却让他显得更加阴鸷、扭曲。
像是一头受伤后躲在暗处舔舐伤口、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孤狼。
“做得不错。”
司马雄的声音沙哑,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孙厉,落在那昏迷的歌姬身上。
那眼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就像是在看一盘刚端上桌的、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大……大人,此女身家清白,刚入楼不久,元阴尚在……”
孙厉头也不敢抬,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板上。
“元阴?呵呵……”
司马雄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黑袍下突然涌出无数道细若游丝的血色触手。
咻咻咻!
那些触手如同闻到了腥味的蚂蟥,瞬间扑向地上的歌姬。
并没有鲜血飞溅的场面。
那些触手直接刺入了女子的七窍、毛孔。
“呃……”
昏迷中的歌姬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原本饱满的肌肤变得枯黄,乌黑的秀发变得灰白。
短短三个呼吸。
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就这样在孙厉面前,化作了一具干尸,最后连骨头都酥了,化作一滩黑色的脓水,被那些触手尽数吸干。
连衣服都没破,人却没了。
“呼……”
司马雄收回触手,脸上露出一抹陶醉的神色,原本苍白的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丝。
“还是活人的气血滋补啊……”
他舔了舔嘴唇,随手一挥。
一缕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血气,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没入孙厉的眉心。
“赏你的。”
孙厉浑身一震。
轰!
那缕血气入体,瞬间化作滚滚热流,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卡在武者七重巅峰多年的瓶颈,在这股霸道力量的冲击下,竟然如窗户纸般一捅就破!
咔嚓!
体内传来一声脆响。
孙厉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浑身骨骼劈啪作响。
“武师八重……不,这力量,甚至接近九重?!”
孙厉狂喜,对着司马雄疯狂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赏赐!属下愿为大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道,力量就是一切。
只要能变强,别说是给司马雄当狗,就算是让他杀亲爹,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司马雄和秦勇,在黑山县都是一时枭雄。
底蕴远超这些被酒色掏空的参将。
此刻分出一缕气血,就能境界突破。
实力可谓强横。
“肝脑涂地就不必了。”
司马雄坐到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秦勇那个废物,最近如何?”
提到秦勇,孙厉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回大人,那厮仗着有半步宗师的修为,在节度府横行霸道,根本不把我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今晚更是……更是为了一个乡下小子,当众羞辱属下!”
“哦?”司马雄动作一顿,眼中幽光闪烁,“乡下小子?”
“是!那小子叫林玄,是个打铁的……”
孙厉咬牙切齿,将今晚金凤楼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从《破阵乐》到《洛神赋》,再到秦勇如何维护林玄,如何打压众参将。
“林玄……”
当这两个字从孙厉口中说出的瞬间。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桌上的茶杯瞬间炸裂,滚烫的茶水还没落地就被蒸发成白气。
孙厉只觉喉咙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双脚乱蹬,脸色紫涨。
“大……大人……”
司马雄缓缓站起身,那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林玄……好一个林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怎么会忘?
他怎么能忘!
那个毁了他司马家基业,那个用诡计破了他血煞金身,那个一箭射穿他琵琶骨,害他从半步宗师跌落凡尘的小畜生!
若不是林玄,他现在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宗师,受万人敬仰!
而不是像一只老鼠一样,躲在这个充满脂粉味的房间里,靠吞噬妓女来苟延残喘!
至于死掉的儿子司马焱?
呵。
那种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只要他司马雄还在,只要他能重登宗师之位,儿子想要多少有多少!
但这断道之仇,不共戴天!
“大人……咳咳……您认识那小子?”孙厉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砰。
司马雄松开气机,任由孙厉摔在地上。
“认识?老夫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司马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
他现在是通缉犯。
节度使府内高手如云,尤其是那个霍天狼,虽然好色昏庸,但一身修为实打实是宗师一重境。
若是自己贸然出手,引来霍天狼或者城中大阵的镇压,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必须借刀杀人。
司马雄低头,看着地上惊魂未定的孙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孙厉。”
“属下在!”
“你不是恨秦勇吗?你不是嫉妒那个林玄吗?”
司马雄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如同恶魔的低语:“今晚,就是你的机会。”
“去,杀了林玄。”
孙厉一愣,随即面露难色:“大人,那小子现在在顶楼,那是青瑶姑娘的房间……而且秦勇虽然走了,但这金凤楼里还有不少高手……”
“废物!”
司马雄骂道,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漆黑的骨牌,扔到孙厉面前。
“这是"隐煞令"。激活它,方圆十丈之内的动静都会被隔绝,就算是秦勇在隔壁也听不到。”
“而且,老夫就在这里。”
司马雄指了指脚下的阴影,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老夫虽然境界跌落,但也是武师九重巅峰!这金凤楼里,除了秦勇,谁能挡我?”
“我会用神念帮你压阵,屏蔽四周感知。”
“你只需要冲进去,趁那小子在床上快活的时候,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听到有司马雄亲自压阵,孙厉眼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贪婪与兴奋。
有了这块令牌,再加上自己刚刚突破的实力,杀一个毫无防备的毛头小子,简直易如反掌!
“杀了林玄之后呢?”孙厉颤声问道,“秦勇若是追查起来……”
“秦勇?”
司马雄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林玄一死,秦勇必定大乱。到时候,老夫自会安排。”
“我会联络北蛮那边的探子,在靖北城外设下埋伏。到时候,你只需配合其他几位参将,将秦勇引入死地……”
“秦勇一死,这节度副使的位置,还有谁能跟你争?”
孙厉呼吸急促,眼中满是狂热。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
既能除掉心腹大患林玄,又能借机扳倒秦勇,从此平步青云!
“属下……明白!”
孙厉抓起地上的骨牌,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今晚,林玄必死!”
看着孙厉离去的背影,司马雄重新坐回阴影之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玄,秦勇……”
“你们只是开胃菜。”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一处莫名的方向:“妖女白莲……就剩你了。”
司马雄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上面刻着一把滴血的小剑。
“剑痴那疯子应该快到了吧?”
“等杀了林玄,再借北蛮之手坑杀秦勇,最后……借霍天狼之手,杀了这妖女!”
“只要吞了她的"白莲圣体",再加上这满城的怨气……”
司马雄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宗师之境,指日可待!”
“这一次,老夫步步为营,绝不会再有任何差错!”
却哪里想到。
他朝思暮想的白莲。
竟然就在顶楼上,和林玄待在一起。
……
顶楼,天字一号房。
屋内红烛高照,气氛旖旎而诡异。
林玄并不知道,就在几层楼之下,一场针对他的必杀之局已经铺开。
但即便他知道了也不关心。
因为,他此刻正面临着比刀剑更可怕的考验。
“夫君……”
白莲侧卧在软榻上,红纱半解,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
她手里拿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美酒,正笑吟吟地看着站在门口不敢动弹的林玄。
“这合卺酒,你是喝呢……”
“还是让奴家,用嘴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