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气息沉重得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眼色怪异的看着林玄。
林玄心底知道。
自己这是风头出的太过。
成了出头鸟了。
但是……
有什么办法呢?
自己本来只想低调的,这不是那妖女她不答应吗?
再说了。
你们就是能被选上又如何。
说不定就被妖女直接下蛊控制,化身傀儡,甚至被杀了,也说不定。
老子这是救你们的命!
林玄心底这么想着。
也懒得管他们这些家伙。
自顾自的坐下喝酒。
这蛊毒发作,疼痛难忍。
不喝点酒麻痹神经,还真压不住。
“好!好一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秦勇的一声暴喝打破了死寂,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酒坛乱颤,残酒溅了满桌。
这位神威参将此时满面红光,笑得肆无忌惮。
只是落在其他人眼底
就变成了无形的鞭子。
狠狠抽在在座每一位同僚的脸上。
“老赵,老孙!你们瞧瞧!”
秦勇一把揽住林玄的肩膀:“我就说我这林老弟是个人才!不仅打铁是一绝,这肚子里的墨水,怕是比那帮酸儒还要多出三斗!”
“刚才谁说他是乡下人的?啊?”
秦勇目光如电,扫过赵铁山和孙厉那两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大笑道。
“若是乡下人都能做出这等千古绝句,那咱们这些大老粗算什么?岂不是连地里的泥腿子都不如?”
赵铁山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秦将军……真是好眼光啊。”
赵铁山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眼神阴鸷得像是要吃人。
“没想到一个打铁匠,竟还有这般……"惊世骇俗"的才情。”
他特意在“惊世骇俗”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讽刺。
周围几个参将也是面色难看,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本来今晚组这个局,就是想借着金凤楼的花魁,在财力风雅上压一压秦勇的嚣张气焰。
结果倒好。
又杀出个林玄!
不但没压住,反而让秦勇这厮装了个大的!
在这节度府内,他们才是根红苗正的嫡系,是跟着霍天狼霍大人,从京城起家的老班底。
而他秦勇算什么?
不过是昔日镇北侯府覆灭后,如丧家之犬般投靠过来的一条狗!
一个背主求荣的“三姓家奴”!
如今却骑到了他们头上拉屎撒尿。
但偏偏。
他们又无能为力。
论修为。
秦勇已是一只脚踏入宗师境的强者,一身气血如汞,压得他们这些还在武师后期徘徊的“老人”喘不过气。为此,节度使大人没少在议事时指着他们的鼻子骂废物。
论圣宠。
这几日,他们为了大人的六十寿诞,搜罗了无数奇珍异宝,金山银海地往府里送,大人却只是淡淡点头。
反倒是秦勇这个穷鬼,不知从哪弄来一口黑乎乎的铁锅,搞出几道爆炒菜式,竟让厌食多日的大人胃口大开,当场重赏!
如今,就连这风月场上的较量,他们也被秦勇带来的一个乡野小子给比下去了。
北境第一才子?
花魁入幕之宾?
这哪里是林玄的面子,这分明是在打他们这些“权贵”的脸!
“林老弟,你也别谦虚。”
秦勇似乎完全没看到同僚们杀人般的目光,依旧大力拍着林玄的后背,震得林玄体内气血翻涌。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秦勇端起一碗酒,豪气干云:
“我看你这资质,窝在铁匠铺里太可惜了。只要你跟着哥哥好好干,哪怕是这节度府的参将位置,将来也未必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此话一出,雅间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孙厉那双阴鸷的三角眼猛地抬起,死死盯着林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参将?
这节度府的坑就这么多,萝卜多了,坑可就不够了。
秦勇这是在给这小子立旗,也是在给他们树敌!
林玄低垂着眼帘,捂着胸口轻咳两声。
这老狐狸。
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什么“文武双全”,什么“必成大器”。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秦勇这是在借自己的才华,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手腕和眼光,同时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小子是我的人,你们嫉妒也没用。
但这仇恨值,却是实打实地拉满了。
“咳咳……秦大哥谬赞了。”
林玄脸色苍白,声音微弱:“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只想求医活命,哪敢奢望什么功名利禄。今日之事……纯属侥幸。”
“哎!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秦勇哈哈大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猛地站起身,身形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了七八分醉意。
“北境第一才子?”
孙厉阴恻恻地笑了笑,“秦将军麾下还真是人才济济。”
“只是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林兄弟这般高调,以后在节度城行走,可得小心脚下的路滑啊。”
威胁之意,不加掩饰。
林玄眼皮微抬,目光与孙厉那阴毒的视线在空中一撞。
“多谢孙大人提醒。”
林玄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在下是手艺人,只知道打铁需自身硬。”
“路滑不滑,还得看鞋底够不够厚。”
“好一个自身硬!”秦勇哈哈大笑,一把揽住林玄的肩膀,对着众人说道:
“听见没?这就是我秦勇的兄弟!有种!”
“以后在军中,见了他如见我!谁要是敢给我兄弟使绊子……”
秦勇猛地收敛笑容,眼中凶光毕露,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瞬间笼罩全场:
“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全场死寂。
赵铁山等人低头喝酒,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怨毒。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林公子。”
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突兀地插入了这浑浊的杀局之中。
众人一愣,齐齐回头。
只见雅间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身着淡青色罗裙的侍女。
那侍女虽然只是仆从打扮。
但眉宇间却同样透着清冷的高傲,显然是那位“青瑶姑娘”的贴身丫鬟。
她无视了满屋子凶神恶煞的军汉,目光径直落在林玄身上,微微欠身行礼。
“我家小姐有请。”
“公子,请随奴婢移步闺房。”
赵铁山等人的动作僵住了。
在这金凤楼,花魁的面子,有时候比天大。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林玄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恨不得取而代之的贪婪。
那可是青瑶姑娘!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绝色,再加上那一手勾魂夺魄的琴音。
只要是个男人,就没有不想入那销魂帐的。
“去吧去吧!”
秦勇一把将林玄推向门口,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促狭笑容:“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让佳人久等了!明儿个一早,哥哥我在府里摆酒给你庆功!”
林玄看着桌上的绣球。
无奈叹息。
这哪里是去享受艳福?这分明是去闯龙潭虎穴!
但他别无选择。
“各位大人,失陪。”
林玄拱了拱手,转身跟着侍女走出雅间。
只是出门的一瞬间。
林玄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意,从背后升腾。
但他脚步未停,神色未变。
直到走出了雅间,走上了通往顶层的红木楼梯。
那股如芒在背的刺痛感,才稍稍减弱。
但林玄知道。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身后那群参将不足为惧。
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顶层。
这里没有楼下的喧嚣,只有淡淡的檀香和若有若无的琴音。
侍女在一扇雕花红木门前停下,轻轻推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
林玄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屋内灯火昏黄,暖香袭人。
层层叠叠的粉色帷幔深处,一道曼妙的身影正侧卧在软榻之上。
那只刚才还让他心脏剧痛的赤足,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着。
脚踝上的金铃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怎么?”
帷幔后,传来了白莲那慵懒入骨,却又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
“夫君刚才在楼下不是挺威风的么?”
“这会儿见了奴家……”
“怎么连进来的胆子都没了?”
林玄苦笑一声,伸手按住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
这哪里是温柔乡。
这分明是阎王殿。
他迈过门槛,反手关上门,声音低沉而沙哑:
“圣女大人说笑了。”
“在下的胆子,早在初见之时,就已经吓破了。”
……
“行了!今儿个高兴!”
“春宵一刻值千金!林老弟要去会佳人,老哥我也不能闲着!”
林玄一走,秦勇也懒得再跟这帮参将来虚的,一把搂过身边那个早就吓得瑟瑟发抖的陪酒女子,大手在那女子丰满的臀肉上狠狠揉了一把,满嘴酒气地吼道:
“各位兄弟,今晚这酒钱算我的!你们慢慢喝,慢慢聊!我先去快活了!”
说罢,他搂着两个早已等候多时的美艳女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直到秦勇那魁梧的身影彻底消失。
“啪!”
赵铁山手中的酒杯终于承受不住那恐怖的握力,瞬间化作齑粉。
酒液混合着陶瓷粉末,顺着他粗糙的大手滴落。
“欺人太甚!”
赵铁山猛地一掀桌子,满桌的珍馐美味哗啦啦洒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一个丧家之犬投靠过来的狗东西,也敢在我们面前摆谱?!”
“真当这节度城姓秦了不成?!”
旁边的孙厉倒是显得冷静许多,他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着溅到衣袖上的酒渍,眼神阴冷。
“老赵,消消气。”
“秦勇现在正是得势的时候,又有半步宗师的修为傍身,硬碰硬,咱们确实吃亏。”
“那就这么忍了?!”
赵铁山怒吼,“你看他刚才那副嘴脸!什么"北境第一才子",什么"见他如见我"!他这是在立威!”
“忍?谁说要忍了?”
孙厉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丝帕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了碾。
“秦勇这厮虽然狂,但有一点他说对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那个叫林玄的小子,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打铁匠。若是没了秦勇护着,他在这节度城里,连条狗都不如。”
赵铁山眼睛一亮,凑近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秦勇不是想把这小子捧起来吗?不是想让他当那什么副统领吗?”
孙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若是这个"北境第一才子",今晚死在了青瑶姑娘的床上……或者是明天出了什么意外,变成了个废人……”
“你说,秦勇这脸,还挂得住吗?”
赵铁山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嘿嘿……妙啊!”
“秦勇咱们动不了,动个乡下泥腿子还不简单?”
“这节度城里,每天死个把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赵铁山舔了舔嘴唇,眼中杀机毕露:“而且,那小子刚才作诗的时候,我探查过了。虽然气血有些古怪,但顶破天也就是个武者八九重的样子。”
孙厉捏着手腕,狞笑一声。
“等明儿个一早,秦勇看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凉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