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那句“同宵共枕”落下,整座金凤楼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油桶,瞬间炸裂。
“选我!青瑶姑娘!我乃城南李家大少,家资百万!”
“滚一边去!老子是虎威营千总!姑娘选我,以后在节度城横着走!”
“五千两!黄金!只求姑娘一夜春风!”
楼上楼下,无数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台。
银票、金锭像不要钱的砖头一样往台上砸,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爬台柱子。
癫狂。
纯粹的癫狂。
雅间内。
赵铁山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肥硕的身躯挤到栏杆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连秦勇,此刻也是呼吸急促,双手死死抓着红木栏杆,目不转睛。
唯有林玄,脊背生寒。
仅仅是一句“谁愿共枕”,便让这群平日里人模狗样的权贵彻底疯魔。
可怕!
当真可怕!
这哪里是什么温柔乡,这分明就是阎王殿!
他很想提醒身边的秦勇。
那台上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青瑶,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白莲妖女!
但是他不敢。
若是被她发现自己认出了她的身份……
死定了!
逃!
必须马上逃!
“秦大哥。”
林玄猛地站起身,捂着肚子,脸上适时露出一抹痛苦与尴尬:“这酒劲儿太冲,小弟内急,先去趟茅房……”
秦勇此刻魂都被台上的“青瑶”勾走了,哪里还顾得上林玄,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别错过了好戏!”
林玄如蒙大赦。
他低下头,收敛气息,借着周围疯狂人群的掩护,脚步匆匆向楼梯口挪去。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大门还有十丈。
只要冲出这扇门,混入夜色。
噬心蛊毕竟还是有距离限制的。
跑的够远,就不用担心被这妖女发现了。
只要出了这金凤楼的大门,往人堆里一钻,凭他的反侦察能力,未必不能脱身!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栓的那一刻。
叮铃。
一声清脆至极的铃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不是耳朵听到的。
而是直接响在灵魂里!
咚!
林玄的心脏猛地收缩!
“呃……”
林玄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僵硬,脸色煞白如纸。
痛!
钻心蚀骨的剧痛!
体内的那几条休眠的蛊虫,醒了!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神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锦袍。
“小冤家,这么急着走,是嫌姐姐这曲子……弹得不好听么?”
一道慵懒、戏谑,却又透着彻骨寒意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林玄的心底响起。
并非通过耳朵,而是顺着那噬心蛊的联系,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呃……”
林玄僵硬地转过头
透过层层帷幔,穿过喧嚣的人群。
高台之上,那抚琴的绝色女子正微微侧首。
那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隔着虚空,精准地锁定了他。
眼波流转间,满是猫戏老鼠的眼神。
“误会……”
林玄强忍着心脏的剧痛,在心底疯狂呐喊回应:“在下只是误入此地!绝无冒犯之意!只要仙子放我离去,今日之事,林玄烂在肚子里,绝不吐露半个字!”
“误入?”
白莲指尖轻勾琴弦,发出一声铮鸣。
她在心底轻笑,声音却冷得像冰:“这节度城如今封锁森严,你不在黑山村好好打铁,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这里……”
“是为了找鬼医解毒吧?”
林玄瞳孔骤缩。
被猜中了!
这女人的直觉,简直强的可怕!
但是林玄当然不能承认。
承认了就死翘翘了!
“冤枉!天大的冤枉!”
林玄死死抓着楼梯扶手心底急声辩解:“我是来送甲的!秦将军催得急,我不得不来!至于来这金凤楼,全是秦将军硬拉着我来的!”
“在下对圣女大人忠心耿耿!”
“这噬心蛊乃是神物,在下怎敢妄想解除?我只想把甲胄造好,换条活命!”
“呵,嘴倒是挺硬。”
高台上,白莲指尖轻挑琴弦,发出一声铮鸣。
她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丑态百出的男人。
一群蠢猪。
若非为了那个计划,她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随即又落回林玄身上,变得玩味起来。
反倒是这个林玄……
虽然是个乡下小子,但胜在皮囊不错,脑子也灵光,最重要的是——他的命,捏在自己手里。
一个绝妙的计划,在白莲脑海中瞬间成型。
原本她还在发愁,该如何在这群废物里挑一个“幸运儿”,既能制造出足够轰动的话题,传到那位好色的节度使耳中,又不至于让对方起疑。
现在,最佳人选不就送上门了吗?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打铁匠,力压全城权贵,夺得花魁初夜。
这噱头,足够让整个节度城炸锅!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白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命令:“回来,坐下。”
林玄心脏处的剧痛稍减。
但他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挪回了座位。
“圣女大人……您到底想干什么?”林玄心中发苦。
“干什么?”
白莲轻笑一声,语气暧昧:
“今夜良辰美景,本宫缺个入幕之宾。”
“这些凡夫俗子,姐姐看着恶心。”
“倒是你这小家伙,细皮嫩肉,又知根知底,用起来……顺手。”
林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
“听好了。”
白莲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你要夺魁。”
“姐姐要让这满城的人都知道,金凤楼的花魁,被一个乡下小子摘了桃子。”
“若是做不到……”
叮铃!
脑海中的铃声再次一响。
噗!
林玄喉头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怎么了林老弟?”
秦勇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林玄脸色惨白,嘴角带血,不由一愣:“怎么还吐血了?这酒劲儿这么大?”
“没……没事。”
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咽下口中的腥甜,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突然觉得这曲子太感人,一时情动,伤了心脉。”
秦勇:“???”
赵铁山:“……”
这特么是什么鬼理由?
但很快,就又被琴音吸引,不再关注林玄。
“圣女大人,不行,绝对不行的!”
让自己当入幕之宾?
在这群狼环伺的金凤楼?
这哪里是恩赐,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林玄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疯狂拒绝:
“大人,我只是个小人物,您这是要借刀杀人啊!赵铁山他们会把我撕了的!”
“那你是想现在就心脏爆裂而死?”
白莲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是说,你想试试本宫这“万虫噬心”的滋味,能不能让你坚持到走出这金凤楼?”
叮铃。
脑海中的铃声再次轻响。
林玄心脏猛地一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威胁!
赤裸裸的逼良为娼!
“我做!我做还不行吗!”林玄心中悲愤交加,只能认怂。
比起被乱刀砍死,心脏爆炸显然来得更快。
“乖。”
白莲满意地收回目光,指尖在琴弦上划出一道流畅的音阶。
琴声骤停。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那位天仙般的“青瑶姑娘”做出最后的选择。
“各位大人……”
白莲红唇轻启,声音软糯,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奴家今日虽是初次登台,却也不爱那些黄白之物。”
“奴家想寻的,是一位知音人。”
“知音?”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赵铁山一拍桌子,大吼道:“什么知音不知音的!老子虽然不懂琴,但老子懂枪!这算不算知音?”
哄堂大笑。
白莲也不恼,只是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视线越过众人。
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端着茶杯、一脸生无可恋的少年身上。
“今夜良辰,若有哪位公子能解奴家这琴中之意,或有惊世才艺让奴家心动……”
“奴家这绣球,便归谁。”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了锅。
“才艺?老子会胸口碎大石算不算?!”
“我会单手劈砖!”
“粗俗!青瑶姑娘要的是风雅!在下刚作了一首打油诗,姑娘且听……”
一片群魔乱舞。
林玄站在雅间门口,脑海中传来白莲催命般的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我特么是个打铁的!哪来的才艺?!”林玄在心底怒吼。
“那是你的事。”白莲冷笑。
“数到三。三……”
“二……”
心脏的绞痛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猛烈十倍!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拼了!
“慢着!”
一声暴喝,从二楼雅间传出。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儿,硬生生盖过了楼下的喧嚣。
众人愕然抬头。
只见秦勇身旁,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甚至有些土气的年轻人,大步走到了栏杆前。
“这谁啊?”
“面生得很,哪冒出来的葱?”
赵铁山也是一脸懵逼,拉了拉秦勇:“老秦,你这兄弟喝高了?这种场面他也敢出头?”
林玄没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盯着台上的白莲,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才艺?
诗词歌赋?
在这满是武夫的世界里,抄几首诗确实能装逼,但未必能镇得住场子。
而且白莲这妖女未必吃这一套。
她要的是“懂她”,要的是“舆论爆炸”。
既然如此……
林玄目光一沉,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根竹筷。
“在下不才,不懂诗词,也不通音律。”
林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边关风雪般的粗粝:“既然姑娘说要“惊世才艺”……”
此时,白莲在心中冷哼:
“小家伙,若是敢拿什么胸口碎大石来糊弄我,你就死定了。”
林玄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的竹筷对准了桌上那只盛满烈酒的酒坛。
众目睽睽之下。
他并没有动用丝毫真气,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紧绷。
只是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林玄手腕一抖,竹筷如雨点般落下,敲击在酒坛、瓷碗、盘碟之上。
叮叮当当——!
起初,众人还是一脸不屑。
这算什么?乞丐要饭?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随着林玄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原本杂乱无章的脆响,竟然汇聚成了一股激昂金戈的旋律!
那是……
《将军令》?!
不!
比那更狂野!更肃杀!
林玄闭着眼,脑海中回忆起前世听过的重金属摇滚鼓点,手中的竹筷化作残影。
酒坛是低音鼓,瓷盘是镲片,酒杯是节奏!
激昂!
暴烈!
如同千军万马在荒原上冲锋,如同无数铁匠在火炉旁挥锤!
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靡靡之音!
这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重金属轰炸!
“这……”
秦勇张大了嘴巴,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他听到了战鼓!
听到了厮杀!
听到了热血沸腾!
赵铁山更是浑身颤抖,只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立刻拔刀砍两个人助助兴!
高台之上。
白莲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也凝固了。
她看着那个在栏杆边疯狂敲击的少年。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傲与孤独,竟然与这首怪异的曲子完美融合。
虽然没有任何真气波动。
但这股意境……
竟然引动了她体内那沉寂已久的杀伐之意!
“有点意思……”
白莲红唇微张,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艳。
只是想拉个垫背的。
没想到,这小家伙,肚子里还真有点货?
咚!
随着最后一声重击落下,林玄手中的竹筷应声而断。
满堂死寂。
落针可闻。
林玄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分不清是是蛊毒侵扰。
还是打乐太累了。
林玄随手扔掉断筷,目光直视高台,声音嘶哑:
“这一曲《秦王破阵乐》,不知能否入得了姑娘的耳?”
短暂的沉默后。
高台之上,传来了白莲那带着几分慵懒与笑意的声音。
“好一曲《秦王破阵乐》。”
“听惯了靡靡之音,公子这一曲金戈铁马,倒是让奴家……湿了眼眶呢。”
话音未落。
只见一道红影从高台飞出。
那是一枚绣球!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无视了楼下无数伸出的贪婪大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径直飞向二楼雅间。
稳稳地……
落在了林玄的怀里。
“今夜……”
白莲缓缓起身,朝着林玄盈盈一拜,眉眼含春,声音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奴家,便是公子的人了。”
轰——!
整个金凤楼彻底炸了。
无数道嫉妒、愤恨、错愕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林玄。
尤其是旁边的赵铁山,脸都绿了。
林玄抱着绣球,感受着周围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杀气。
嘴角微微抽搐。
他在心底默默竖起中指:
“算你狠。”
脑海中,传来白莲得意的轻笑:
“表现不错。”
“上来吧,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