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郭哥,我炳坤,晚上七点宴江南,新老板沈总做东,请咱们几个老兄弟坐坐……对,就是聊聊。”
“标子,晚上宴江南,沈总摆酒……对,都来,新老板接手,总要跟咱们这些撑场面的老人碰个头,认识认识,以后也好办事不是?……行,晚上准时。”
“琴姐,晚上沈总请客……”
一圈电话打下来,铂金瀚店长肖炳坤心情更好了。
接到电话的每个人的反应虽有差异,但总体都是欣喜,隐隐还有些倨傲。
其实这也正常。
这帮人跟着鲁泰在扎根行业多年,手里攥着实实在在的资源和人脉,自认是场子的骨架,离了他们,光靠两个空降的年轻人,这场子怕是一天都玩不转。
“看来沈总也是明白人。”
肖炳坤给自己泡了杯茶,靠在椅背上盘算。
晚上这顿饭,估计就是走个过场,新老板给足面子,许些好处,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以后该干嘛干嘛。
他为此还多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稍微提点沈明月几句,哪些关系需要特别维护,哪些账目可以灵活处理。
毕竟,水至清则无鱼。
这也是为他自己争取一点可操作空间。
很快,沈明月做东,在宴江南宴请鲁泰手底下原管理班底的消息,在小圈子里传开了。
没接到电话的少数几个中层,心里开始忐忑和失落,暗自揣测自己是不是被划到了可有可无的一边。
悄悄打听后发现确实没叫自己,不由更加惴惴。
而接到邀请的则大多面露得意的笑,互相通气时,那叫一个畅快。
“看来这姓沈的丫头还是知道怕的。”
“毕竟年轻,没经验,离了咱们,她哪玩得转?”
“新老板面子还是要卖的,晚上看看她开什么价码吧,鲁哥在的时候,咱们那份可不能少。”
“那是自然,说不定还能多要点呢?新老板总要收买人心嘛!”
胜利的乐观情绪在弥漫。
就好似已经看到晚上推杯换盏之间,那位年轻的女老板放下身段,客气地请他们多多帮衬。
而他们将矜持地点头,重新拿回属于他们的权力和利益,一切又回到鲁泰时代的默契与平衡。
……
晚上七点。
包厢里冷气开得十足,凉爽宜人。
沈明月坐在主位,穿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长发松松绾起。
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偶尔滑动一下,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焦躁。
刘扬坐在她左手边,穿着相对正式的衬衫,坐姿稍显僵硬,时不时看一眼腕表,又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一口。
茶水早已凉透。
肖炳坤坐在沈明月右手边,额角隐隐见汗。
明明空调温度很低,却还是觉得一股燥热从心底窜上来,脸上还得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他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好几次,视线不住地瞟向包厢那两扇紧闭的红木门。
七点十六分。
门口毫无动静。
肖炳坤清了清嗓子,笑着解释说:“沈总,他们路上可能有点堵,这个点特别容易塞车。”
沈明月眼皮都没抬,淡淡嗯了一声。
七点四十八分。
沈明月把手机收起,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热茶。
不急不缓。
刘扬已经放弃看表,眼神放空。
肖炳坤坐不住了,站起身,脸上笑容有些勉强:“沈总,刘总,我出去迎迎?可能他们找不到包厢……”
“坐着吧,肖经理。”
沈明月抿了一口茶,说:“该来的总会来。”
语气很平和,肖炳坤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慌了。
讪讪地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
七点五十几分。
门口终于传来稀稀拉拉脚步声,伴随着肆无忌惮的说笑声。
“哎哟,沈总刘总,抱歉抱歉,久等了久等了,路上太堵了,京北这交通!”
“这紧赶慢赶的,还好没迟到太久吧?”
来的众人打着哈哈。
没人对迟到表示真正的歉意,态度或敷衍或倨傲,又或是看戏般的玩味。
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无形的挑衅与轻慢,在迟到的众人之间流淌。
八点左右,人终于来齐了。
服务员开始走热菜,摆盘讲究。
沈明月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慢条斯理的说。
“既然人都到齐了,各位,请自便。”
“吃完这顿,好聚好散。”
室内静了又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不是来谈条件,许好处,稳定局面的吗?
不是新老板要给老人台阶下,寻求支持的吗?
直到沈明月和刘扬一前一后离开,室内炸开了锅。
一群人被气疯了。
“操,死丫头疯了吧?”
“哪有这样办事的,第一次见面饭还没吃一口,话也没说两句就要散伙,把我们当什么了?”
“呵呵,没了我们,我看你那场子还怎么运转得起来!”
肖炳坤一群人还以为沈明月在说气话。
可是当第二天金闯带着自己的人入场时……
当第三天场子逐渐营业运转时……
他们开始慌神,寻找各种关系求见沈明月和刘扬。
那会儿,沈明月和刘扬待在金闯的茶楼。
金闯笑谈起这件事。
她眉梢高挑,一脸不在意的说:“我哪有空陪那些人闹,谁不听话我就换谁,全部不听话我全换掉,地球少了谁不是一样转。”
“想跟我摆谱,也不掂量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金闯啧啧称奇:“沈总,你这手快刀斩乱麻一点不留情面,现在道上可都传开了,说新地的老板年纪轻轻手段却狠,是个说一不二,绝情起来连自己人都能全锅端的主。”
沈明月懒洋洋笑了:“他们可不是我的人,而新朝又哪能用旧臣呢。”
一个巴掌大玩具车冲到她脚边。
侧目看去。
不远处,金宝那熊孩子正躲在盆栽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神往这边瞟。
一接触到沈明月的目光,立刻心虚缩回去,小脸绷得紧紧的,真的有些怕她。
沈明月懒得理会这小霸王,目光掠过他,落在更远处大厅,靠窗的一张茶桌旁。
一个穿着干净白T,身形清瘦的少年正伏在桌上写作业,低着头,碎发柔软地垂落,像一幅误入尘嚣的静物画。
沈明月问:“那也是你儿子?”
金闯神色有些复杂,道:“对,我前妻生的大儿子,徐京生,跟他妈姓。”
“哦,一点都不像。”沈明月淡淡应了一声。
末了觉得这话不太好,又补了三个字,“性格上。”
金闯笑了笑,没接话。
有了后妈就有后爸,从金宝那小霸王无法无天的性子,就能看出这大儿子在家里的处境了。
多半是不受重视,甚至是被刻意忽视的那个。
毕竟是人家家事。
沈明月收回目光,没太在意。
她有个习惯,一般需要别人办事前都喜欢恭维别人几句,这次也不例外。
“长得挺帅,应该是遗传了金总,想必金总年轻时候也是风靡万千少女,斩获无数芳心的风流人物吧?这要是我早生几年,在那个岁月遇见金总,怕也得高低暗恋个两年。”
这话明眼人都看出来恭维和玩笑成分,但别管,就是受用。
金闯被捧得心花怒放,脸上笑开了花。
他挺了挺有些发福的腰板,眼神都亮了几分,兴奋自得道。
“哈哈哈沈总这话说的,哎呀,不敢当不敢当,不过嘛,想当年,你哥我在学校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不是跟你吹,走到哪儿,那身后跟着的小姑娘……”
沈明月含笑听着,不时点点头。
金闯越说越兴奋。
末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豪迈的开着玩笑:“沈总要是真喜欢这挂的,看得上眼,那我这大儿子就卖你了呗?”
沈明月笑笑。
商业互吹上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熊孩子却是眼珠呼噜噜转,哒哒跑到大厅,推搡着少年说。
“爸爸说要把你给卖了!”
少年愕然抬头,鸦羽长睫惊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