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州兰市市委办公室的走廊里,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保洁阿姨刚拖完地,地板上泛着清亮的水光,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暖。
黄江北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正低头审阅着产业园整改方案的公示文稿。笔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留下几处修改的痕迹,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攒了好几个烟蒂。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小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谨慎:“黄书记,魏东同志来了,说有工作要向您汇报。”
黄江北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沉声应道:“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魏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发丝都纹丝不动,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黄书记,早啊。”魏东的声音透着十足的恭敬,将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的一角,指尖还刻意往下按了按,生怕文件滑落,“这是我整理的关于产业园项目后续推进的几点建议,还有部分群众的反馈意见,特地给您送过来。”
黄江北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淡淡道:“坐吧。”
魏东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的笑容愈发谦和:“昨天看到整改方案公示了,黄书记的效率真是高,方案写得也细致周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连夜研究了一遍,受益匪浅啊。”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落在黄江北耳里,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他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慢悠悠地翻看着,指尖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纸张的油墨香。魏东主动打破沉默,语气诚恳得像是掏心窝子:“黄书记,前段时间产业园项目闹出些风波,组织上也派人来调查过,我知道您和许市长压力都大。说到底,还是项目推进得太快,有些程序上的细节没顾全,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字斟句酌,绝口不提举报一事,只拿“被人抓住把柄”轻轻带过,语气里满是“惋惜”,“产业园是州兰的重点项目,关乎民生福祉,容不得半点马虎,出了这种事,谁心里都不好受。”
黄江北翻文件的手停住,抬眼看向他,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魏东同志说得对,程序上的疏漏,我们认,也会改。监督是好事,能帮我们及时纠偏,把工作做得更扎实。”
魏东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顺着话头往下说:“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心里一直很敬佩您,敢闯敢干,为了州兰的发展殚精竭虑。我这次来,除了汇报工作,也是想表个态,后续产业园的整改工作,我一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身子,语气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机密:“黄书记,我听说许市长因为这事受了处分,心里挺过意不去的。他性子直,做事雷厉风行,就是有时候不够沉稳,这次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黄江北看着他一脸“诚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许建国同志性子直,做事有时候欠考虑,受点处分,也是个教训。”
魏东连忙点头附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许市长是个干实事的好干部,经此一事,以后工作肯定更周全。对了,黄书记,我还有个想法,关于产业园的资金监管,我觉得可以引入第三方审计机构,这样既能保证公开透明,也能避免后续再出类似的问题,您看……”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建议”,从资金监管到人员调配,条条框框说得头头是道,可仔细听来,每一条建议都在有意无意地削弱黄江北和许市长在项目上的主导权。
黄江北始终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目光落在文件上,看不出情绪。直到魏东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端起水杯喝水的间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建议,我会让市委办公室汇总研究。不过有一点,产业园的整改工作,要按照既定方案推进,一切以保障项目进度、维护群众利益为前提,不能节外生枝。”
魏东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连忙放下水杯,点头哈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黄江北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后靠,目光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敲打:“魏东同志,州兰的发展,需要的是真抓实干的干部,不是耍小聪明、搞小动作的人。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