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兰市市政府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齐聚一堂,长条桌依次排开,气氛庄重得有些凝滞。**台上,黄江北身着正装,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今天这场干部大会,既是他的回归宣告,也是一场作风整肃的动员会。
会议进行到中段,主持人话音落下,许建国站起身,手里捏着一份写得寥寥数语的检讨稿,面无表情地走到台前。他抬眼扫了扫台下,既不慌乱也不羞愧,开口就是一连串带着刻意的“这个”:
“这个……我和江北书记的事,这个……是我没做好兜底补位,让他受了牵连。这个……核查期间,我骂了举报者的娘,这个……确实不该骂,这个……我道个歉。”
短短一段话,“这个”两个字反反复复冒出来三十多次,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通知。台下干部们面面相觑,有人皱起眉头,有人若有所思,都听出了这份检讨里的敷衍与怨气。
许建国念完,挺直腰板对着台下象征性地鞠了一躬,转身便走回了座位,全程没有半点局促,反倒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散漫。
这场公开检讨的事,没过半天就传到了陇西省委书记赵立冬的耳朵里。听完秘书的汇报,赵立冬气得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跳了一下,当即让人把许建国喊到省委。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赵立冬指着许建国的鼻子,怒火几乎要喷出来,足足骂了半个钟头:“许建国!你那叫什么狗屁检讨?!台上"这个""那个"没完没了,真当别人看不出来?我还不知道你?你是心里有怨气,故意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越骂越气,抓起桌上的文件往桌上一拍:“还有黄江北!他也不是个好东西!明知道你憋着一口气,明知道这场检讨关乎作风整肃的脸面,为什么不阻止你?为什么不盯着你把检讨稿改好?!好好一场公开检讨,被你们俩搞成了全州兰干部圈子里的笑话!”
许建国耷拉着脑袋,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听着训,一声不吭。末了,赵立冬喘了口气,摆摆手,语气里满是失望:“行了!公开检讨就到此为止,别再出去丢人现眼了!回去给我好好反省,把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把你那火爆脾气磨一磨!”
许建国如蒙大赦,连声应着“是”,脚步都没半点拖沓,灰溜溜地离开了省委大楼。
虽然没再被要求二次检讨,但许建国在大会上敷衍检讨、骂了魏东娘的事,早已在州兰市干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私下议论,说许建国是护主心切,借着检讨撒气;也有人说他胆子太大,连省委定下的规矩都敢阳奉阴违。
这些话飘到魏东耳朵里时,他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手里的笔顿了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松。他心里清楚,许建国背后站着黄江北,如今黄江北官复原职,省委又摆明了力挺的态度,自己就算有再多怨气,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魏东望着远处的天际线,重重地叹了口气,终究是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