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目标叫钱守成。
钱守成五十一岁,青竹塘镇水务站的负责人。
他负责清溪河的水环境监测。
高德旺每月给他送一车旧塑料桶,他转手卖掉,再在报表上写“水质良好”。
他的罪恶值是一万五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青竹塘镇上。
时间是下午三点,太阳照着满河的泡沫。
高德旺在厂里的仓库边查看新到的一批医疗废塑料。
高志刚在清洗车间检查粉碎机的刀片。
钱守成在水务站的小楼前和两个村子的稻田承包户说话。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回收厂、清洗车间、仓库和水务站。
清洗车间的粉碎机刀盘上缠着一大团塑料绳。
刀盘的护罩上少了两颗螺丝。
车间地面全是带泡沫的积水。
积水的表面漂着一层白花花的塑料粉末。
仓库里堆着近百袋医疗废塑料。
其中一只编织袋被消毒液瓶的碎片割破了,露出里面的输液管和针头。
水务站小楼后面有一排旧的水样储存架。
架子最上层摆满了积灰的玻璃瓶。
架子的木质横梁已经被虫蛀得到处都是小洞。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下午三点十分。
高志刚走到粉碎机旁,伸手去拽刀盘上缠着的塑料绳。
刀盘没有停转。
他的手指刚碰到塑料绳,整个手掌被带进了刀盘和护罩之间。
他惨叫起来。
血和塑料碎片从护罩缺口处喷出来。
旁边一个工人冲过去拉电闸。
粉碎机的轰鸣声停下来时,高志刚的右手已经被绞碎了。
他踉跄着向后倒。
地面的积水和塑料粉末让他仰面摔倒。
后脑磕在身后的铁质传送架边角上。
他昏了过去。
血从他脑后的伤口流进地面的积水中。
清洗车间里一片混乱。
下午三点二十分。
高德旺从仓库走出来,看到工人们往清洗车间跑。
他刚迈开步子,仓库里最上面的一只编织袋滑落下来。
袋子砸在他的左肩上。
他的身子一矮,右腿弯了一下。
他站稳后继续往车间走。
他经过一辆装满碎料的翻斗车。
翻斗车突然向前溜了一截。
高德旺被车身擦过臀部,整个人扑倒在地。
他的头撞在翻斗车后斗的挂勾上。
他挣扎着抬头。
车间里的积水从门口流出来,裹着血水从他脸旁漫过。
他趴在地上,手指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抓了几下。
他的动作慢慢停住了。
下午三点四十分。
钱守成送走了稻田承包户,转身走回水务站。
他上楼时,脚下的木楼梯有一级台阶发出断裂声。
他的脚陷了进去。
他骂了一声,把脚抽出来。
他走到二楼放水样储藏架的房间。
他拉开门。
架子最上层的玻璃瓶在开门带起的震动中互相碰撞。
其中一个瓶子滚下来。
瓶子砸在钱守成的额头上。
他捂住额头后退。
第二只瓶子也掉了下来。
这只瓶子砸在他的膝盖上。
他的腿一软,身体向后倒。
他撞碎了身后的木格窗。
碎玻璃扎进他的后背。
他卡在窗台上,血顺着墙面往下淌。
下班后,水务站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他。
林默从青竹塘镇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猎罪值数字已经涨到了一个新的平台。
幽灵追踪界面上还有光点在更远的地方闪烁。
林默继续看下去。
新的光点出现在龙城以西约两百公里处的回龙湾镇。
回龙湾镇有一条回龙河,河湾又宽又深。
河湾边建着一家造船厂。
船厂老板叫邱德胜,五十八岁。
邱德胜的船厂主要造小吨位的运砂船和渔船。
厂里用的钢板都是他在各处淘来的报废船板。
那些钢板厚度不达标,焊接质量极差。
邱德胜造出的船卖出后三年内沉了七条。
死在水里的船工和渔民加起来有二十多个。
每次船沉了,邱德胜都说是买主自己操作不当。
他的船厂没有任何生产资质。
他的罪恶值是五万三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邱德胜的侄子邱海龙。
邱海龙三十一岁,船厂的焊接组组长。
他带着工人用老旧焊机赶工,焊完从来不探伤。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六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何永安。
何永安五十五岁,回龙湾镇船舶检验站的站长。
邱德胜造出的船每次都能顺利拿到检验合格证。
因为何永安签一个字,邱德胜就给他一笔“签字费”。
他的罪恶值是一万七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回龙湾镇上空。
时间是上午十点,河湾上升着薄薄的雾。
邱德胜在船厂东边的工棚里和买主谈价。
邱海龙在船台上焊一艘新船。
何永安在船舶检验站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摞新的检验申请。
林默开始布置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船厂、船台、工棚和检验站。
船台上的旧焊机正在运行,焊把线老化得厉害。
焊机旁放着一只装了大半桶水的铁皮桶。
焊机的接地线接头处缠着胶布。
船台下的支墩有一处已经倾斜。
支墩上方是刚合拢的船底分段。
检验站的房子是建在河边的老楼。
楼外墙上挂着一台爬满铁锈的挂机空调。
林默将这些因素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上午十点十分。
邱海龙蹲在船底分段旁焊加强筋。
焊把线在他脚边的铁皮桶旁拖来拖去。
焊机的接地线在湿气中跳出一个火花。
邱海龙没看到。
他继续焊。
焊把线忽然在一处破皮处打火。
火苗烧穿了焊把线的外皮。
邱海龙感到手上一麻。
他本能地甩开焊把。
焊把落进旁边的铁皮桶里。
桶里的水瞬间沸腾,桶底被电弧击穿。
船台上的薄雾中爆出一团蓝白色的光。
邱海龙被弹得撞在船底分段上。
他的头盔飞了出去。
船台下那处倾斜的支墩在冲击中崩脱。
船底分段发出一阵巨大的摩擦声。
邱海龙抬头。
船底分段轰然下坠。
他被压在了分段和船台之间。
焊机的弧光还在闪。
上午十点二十分。
邱德胜在工棚里听到船台方向传来巨响。
他丢下买主冲出来。
他跑到船台边时,看见船底分段已经歪在船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