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执事堂出来。
周剥皮带顾长歌往大乐门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接着絮叨。
“晋升正式外门弟子,可以领一套衣服、一袋米面、一件法器、一枚丹药、一只御兽、一个道侣。”
“法器是煞宝门下等货色,别嫌次,拿着用就行,总比你空着手强。”
“丹药是人丹门炼的煞气丹,一颗顶你苦修三个月,是这里面最好的东西。”
“御兽是御兽门孵的煞兽。”
“道侣嘛……”
周剥皮嘿嘿一笑。
胖脸上的肉一挤。
眼睛都没了。
“大乐门那都是正经的外门弟子,肯定不能给你当道侣的。”
“大乐门会给你指派一个合欢殿的弟子,跟你搭伙修炼。”
“你放心,指派的道侣都是没被挑过的正经弟子,不是苏媚娘那种首席。”
“那种首席都是长老们预定了的,轮不着你。”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被挑过的也有没被挑过的好处。”
“听话,乖巧,你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师兄我当年……”
他忽然收住话头。
咳了两声:
“咳,师兄我当年的事了,不提也罢。”
顾长歌:“…………”
好家伙。
进宗门就发女人啊。
还别说。
顾长歌这么多年一路走来。
大大小小宗门也见过不少。
正道的邪道的。
就没发现哪家能像血煞宗这样,宗门福利里直接塞个道侣的。
发女人还发得理直气壮。
跟发丹药发法宝并列在一起。
跟标配似的。
他心说这血煞宗的祖师爷是个人才啊。
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除了这些,还有一百煞币。”
周剥皮继续道。
伸出一根胖手指头比划着:
“煞币这东西,可是好东西。在宗门里头,煞币能换一切你想换的东西。”
“煞币?”
顾长歌差点笑出声。
这名字听着怎么这么脑残?
煞币煞币。
跟傻逼似的。
你们宗门管钱叫傻币。
花起来不觉得别扭吗?
周剥皮看他表情。
一拍手。
“看你这么高兴的样子,想来以师弟的聪明才智,你也猜到了。”
“没错,这是宗门内部流通的交易体系。”
“乃是血煞宗智慧超绝的初代老祖宗,构建出来的一套训练和培养宗门人才的体系。”
“煞气修炼,光靠闭关不行,得有资源,得有竞争,得有奖惩。光闭关闭不出个屁来。”
“法器、丹药、功法、洞府、灵材、御兽,全用煞币结算。”
“煞币就是硬通货,比什么都好使。”
“外门弟子每个月有二十煞币的宗门津贴,这是白给的,什么都不用干,到月底就发。”
“可要是想多拿,就得干活。”
“干得好多拿,干得不好就要扣。”
“师兄我上个月差事没办好,扣了八煞币,肉疼了我好几天。”
“那花销呢?”
顾长歌问。
心里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了。
“花销大了去了。”
周剥皮啧啧两声。
“租修炼洞府,一个月五十煞币起步。”
“吃饭穿衣,一个月少说十煞币。”
“想学新功法,煞币。”
“想买煞器,煞币。”
“想给御兽喂食,煞币。”
“就连你在宗门里头走路,也他娘的得交煞币。”
“这可不是师兄危言耸听。”
“比如你去炼心殿学个功法,或者去炼心室静修,那也得交煞币才行。”
“天下没有白吸的煞气,懂吧?”
顾长歌听得直抽嘴角。
嘴角一抽一抽的。
他心说这他娘的。
喘气儿要不要钱?
放屁要不要钱?
拉屎是不是也得交个茅厕费?
“还有最狠的一项。”
周剥皮竖起一根胖手指。
晃了晃。
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人头税。”
“每个外门弟子,每个月要交所得的两成,美其名曰人头税。”
“你当月赚多少煞币,交两成给宗门。”
“宗门养长老、修山门、开煞池、造人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
顾长歌脚步一顿。
“我在宗门修炼,我还要交人头税?”
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三观都被刷新了。
他在太初仙域待了那么多年。
什么规矩没见过?
收徒弟收贡品的见过。
可你他娘的修炼还得交人头税?
“废话!”
周剥皮瞪了他一眼。
胖脸一本正经。
“没钱你修什么煞气?”
“宗门给你功法、给你庇护、给你煞气修炼的环境,你交点煞币怎么了?天经地义!”
“不交人头税,那就是犯了宗门刑律,查出来直接送刑律门!”
顾长歌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越想越觉得这血煞宗的祖师爷。
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一套体系下来。
弟子拼命修炼、拼命赚煞币、拼命交税。
赚得越多交得越多。
交得越多宗门越肥。
宗门越肥资源越多。
资源越多弟子越强。
弟子越强赚得越多。
整个宗门跟个大磨盘似的。
弟子就是拉磨的驴。
越拉越有劲,越有劲越拉。
宗门越滚越大,弟子越修越强。
比那些只知道收徒弟不给资源的宗门高明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而且宗门的福利那可是非常可观的!”
周剥皮拍了拍肚子。
笑呵呵道:
“光是一个道侣,最便宜的都要一百煞币!”
“你在外头坊市买个正经炉鼎,一百煞币打得住?”
“师兄我跟你讲,外头坊市一个炉鼎,最便宜的也得两百煞币,还不管饭!”
“宗门白送你一个,还不用自己操心,多划算!”
“等你小子领取完福利之后,就知道多划算了。”
“你这波晋升,宗门倒贴了至少五百煞币的东西给你,你偷着乐吧。”
“照师兄这么一说,确实还可以。”
顾长歌点了点头。
语气里居然带上了几分真诚。
“对了,师弟你叫啥来着?”
周剥皮拍了下脑门。
一脸懊恼。
“瞧我这记性,方才在钱执事那儿填了名册,我又忘了。”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前脚说后脚忘。”
“我等会儿好跟大乐门那边介绍你,总不能说“这是九五二七”吧?”
“你人都晋升了,得用本名。”
“顾长歌。”
“顾长歌……”
周剥皮念了两遍。
咂了咂嘴。
“这名字好,听着就不像咱们血煞宗的人。”
“听着像个正道修士,仙风道骨的,跟那些名门正派的大少爷似的。”
“不过没关系,进了血煞宗,正道不正道的,先看煞币。”
“有钱正道,没钱邪道,你回头就明白了。”
“你要是一天赚一百煞币,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记住了啊,这是师兄几十年外门管事总结出来的真谛,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两人说着。
已经到了大乐门门口。
大乐门是外门七门里最气派的一处。
门楼高三丈。
血玉石柱。
黑煞木梁。
门匾上“大乐门”三个金字闪闪发光。
门口还挂着两盏人皮灯笼。
跟之前山道上那些一个款式。
只不过这儿的灯笼更大。
皮子更白,像是女人皮做的。
上头还画了山水。
门口站着两个煞气期的外门弟子。
一左一右跟俩门神似的。
见周剥皮带人过来。
赶紧让路。
其中一个还冲周剥皮拱了拱手:
“周管事,今儿又带新人来?”
“这个看着不错啊,比上回那个强多了。”
周剥皮摆了摆手,一脸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带来的。”
“这位师弟,刚从合欢殿杀出来的,苏媚娘都栽他手里了。”
“以后就是你们大乐门的同僚,多照应着点。”
那两个门神对视一眼。
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肃然起敬。
看顾长歌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跟看什么英雄好汉似的。
左边那个瘦高个还冲顾长歌竖了个大拇指:
“师弟牛逼!”
“合欢殿那地方,我进去过一回,差点没出来。”
“苏师姐那手,啧啧,我到现在想起来还腿软。”
顾长歌干笑了一声。
心说你也差点变腊肉?
那你运气不错啊。
赶上苏媚娘那天不饿。
周剥皮带顾长歌进了大乐门。
穿过前厅。
拐进一间偏殿。
偏殿里头摆着一溜青石柜台。
柜台后头坐着三个外门弟子。
正低头扒拉算盘珠子。
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老赵!”
周剥皮冲最里头那个瘦高个儿喊了一嗓子。
“来,给这新来的师弟把命牌启了!”
瘦高个儿姓赵。
抬头看了顾长歌一眼。
那眼神跟打量一件新到的货物似的。
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镜往台面上一搁:
“命牌就搁镜面上。”
顾长歌把命牌摸出来放上去。
铜镜嗡地一颤。
镜面浮起一道血纹。
顺着命牌边沿爬了一圈。
最后钻进顾长歌三个字里头。
命牌猛地一震。
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顾长歌脑子里就多了一堆东西。
跟有人往他脑门里塞了一本册子似的。
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闭眼感知了一下。
好家伙。
这命牌看着不起眼,竟然是个正经法器。
难怪弄丢了不仅要赔钱,还要挨鞭子。
里头分了三块。
第一块是煞币账户。
余额一百。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外门弟子首月津贴,已入账。”
顾长歌盯着那个“一百”看了两眼,总是想笑,于是挪开目光,看向一旁的兑换列表。
旁边的兑换列表一个念头打开。
更是密密麻麻排了几百页。
功法、法器、丹药、灵材、御兽、洞府租赁、道侣指派。
啥都有。
每一样后头标着煞币价格。
他随手翻了翻:
最便宜的煞气丹,一百煞币一颗。
最次等的煞器,一百煞币一件。
最破烂的洞府,五十煞币一个月。
再往后翻。
好东西倒是不少。
可那价格看得他眼皮直跳。
上等煞器,一千煞币。
黄级功法,三千煞币。
顾长歌扯动嘴角,呵呵一笑。
心说这一百煞币够干什么的?
合着宗门发的那点津贴,转手就得还回去?
第三块是通讯。
点开之后是一个简易的传讯界面。
上头写着“通讯一次,十里内扣一煞币,百里内扣五煞币,千里内扣二十煞币”。
顾长歌往下翻了翻。
还发现一行更离谱的小字:
“通讯时长每多一炷香,费用翻倍。”
“夜间通讯加收五成。”
“节假日通讯加收一倍。”
“紧急通讯加收三倍。”
“宗门大比期间通讯费用另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