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龙吟，太牛逼了。
震得满殿文武，耳朵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余音。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殿门口守着的宁白眉。
那龙玺，他打从进仙庭当差起，就没见它这么动过。
就算是仙帝陛下当初要动顾长歌的时候，都没这么反应剧烈。
那可是太初仙庭的气运之根啊！
是当年太初仙帝亲手炼化、镇着整个仙域气运的镇域之宝！
平日里，它就那么不声不响地悬在大殿正中，跟个死物似的。
可这会儿，它疯了。
“龙……龙玺！”
“五爪金龙现世了！”
他这一嗓子，算是把满殿的人，都从呆滞里给喊醒了。
秦万里也傻眼了。
他抬头，看着大殿顶上，那道翻腾盘旋的金龙虚影。
看着那龙须在金光里一根根舒展，看着那龙鳞一片片泛起刺目的金光。
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
“掌印大人……”
秦万里喃喃。
“您这是……要把整个太初仙域的气运，都给调动起来啊！”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交头接耳的，倒吸凉气的，目瞪口呆的，什么样的都有。
“我在仙庭当差三百年，还是头一回见这玩意儿动……”
“这……这是要变天了啊！”
旁边那位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张脸白得跟纸似的，眼珠子却瞪得溜圆：
“五爪金龙……那可是太初仙庭的气运化身啊！”
“古籍上写得清清楚楚，五爪金龙现世，只有三种时候！”
“要么是开国定鼎，要么是立储传位，要么就是……”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往下说。
“就是什么？”
旁边几个耳朵尖的，齐刷刷凑了过来。
那位仙官压着嗓子，几乎是用气声在说：
“就是……仙域气运，遭遇惊天大变！”
“要么暴涨，要么崩塌！”
“你们说，掌印大人这是……要干出多大的事，才能把五爪金龙都给逼出来啊？！”
人群里，唯有周元道打心底里心疼。
心疼独属于太初仙庭的气运，被顾长歌疯狂挥霍！
他并不忠心于顾长歌。
只忠心于仙帝陛下，忠心于仙庭。
他见过太初仙帝定鼎仙域的场面。
那会儿，五爪金龙现世，金光耀世，龙吟九天，整个仙域的道韵，都跟着共鸣。
那是何等的盛世。
可如今这场面……
他眯着老眼，看那道在金光里翻腾的金龙，又看看站在金光正中央的顾长歌。
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掌印大人，一个渡劫境的后生，竟然……竟然以一己之力，撬动了整座太初仙庭的气运？！
“这烧的，可都是太初仙庭积攒了万古的气运啊……”
“他……他到底要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让整个太初仙域为他陪葬吧？”
周元道那脸色，别提多精彩了。
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他这会儿，是肠子都悔青了。
就在半柱香之前。
他还领着满殿文武，逼着顾长歌交出龙玺，说什么“以大局为重，龙玺交予内阁暂管”。
他还真以为，顾长歌这次是死定了。
所以才敢第一个跳出来，抢着当那个主持“后事”的人。
可谁能想到……
龙玺，居然认他！
不对。
龙玺，居然在他手里，发威了！
完了。
全完了。
龙玺显灵，金龙现世，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顾长歌这个掌印，是太初仙庭气运真正认可的主子！
他周元道，刚才竟然逼着一个气运加身、金龙护体的掌印大人，交出龙玺？
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他这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我周元道，怕是要完了。
宁白眉在旁边，把周元道的脸色变化，瞧得一清二楚。
他“嘿”地冷笑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叉着腰，指着周元道的鼻子，那叫一个痛快：
“周元道！”
“你他娘的刚才不是挺能的吗？！”
“你不是要让掌印大人交代后事吗？！”
“你不是要让掌印大人交出龙玺吗？！”
“你现在倒是再喊一嗓子试试啊！”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龙玺认的是谁！”
“五爪金龙，护的是谁！”
“是掌印大人！”
“是那个你刚才还想着要落井下石、逼他交出龙玺的掌印大人！”
周元道被骂得面红耳赤。
可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文官武将，原本跟着他一起跪着逼宫的，这会儿也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缝里去。
有几个机灵的，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跟周元道拉开了距离。
秦万里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
他大步走到殿前，声音洪亮，压过了满殿的嗡嗡声：
“诸位同僚！”
“龙玺异动，五爪金龙现世，这是掌印大人调动太初仙域气运之象！”
“气运加身，万邪不侵！”
“罗睺那老贼的咒杀令，撞上太初仙庭积攒万古的气运，只有灰飞烟灭的份！”
与此同时。
罗睺仙域，九十九重天。
那座通体漆黑的万丈祭坛，依旧矗立在罗睺殿后方的隐秘之处。
祭坛上的三百六十五盏魂灯，火光幽幽。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块冥河黑石上的巫文，还在缓缓流转。
罗睺仙帝，就盘膝坐在祭坛中央的血池旁边。
他在等。
等顾长歌的死讯。
可就在此时。
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细微却又极其雄浑的波动，从极远处的虚空尽头，猛地传了过来。
那波动。
穿透了亿万万里混沌。
穿透了无数层界域壁垒。
一路，砸进了罗睺仙帝的感知里。
那是一声龙吟。
一声苍茫、浩大、仿佛从万古岁月深处传来的龙吟。
龙吟声里，还裹着一股磅礴得无法形容的气运波动。
那气运，浩瀚如海，汹涌如潮。
一股脑儿地，从太初仙域的方向，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罗睺仙帝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霍然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威严而冷漠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丝货真价实的惊愕。
“这是……”
他猛地站起。
帝袍无风自动。
“太初仙域的气运？！”
“龙玺？！”
“怎么可能？！”
他“唰”地转身，朝着太初仙域的方向望去。
那股气运波动，还在不断攀升。
一浪高过一浪。
那龙吟，一声响过一声。
罗睺仙帝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初仙庭那枚镇压万古的龙玺，正在被人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疯狂调动。
整个太初仙域积攒了万古的气运，正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不可能……”
“他一个渡劫下修，连人仙都不是，怎么可能调动得了整个太初仙域的气运！”
他猛地转头，看向祭坛上的血池。
那血池里，暗金色的血液，此刻正无风自动，翻涌不休。
那三百六十五盏魂灯，火苗也“噼啪”乱跳，明灭不定。
冥河黑石上的巫文，更是一道道黯淡下去。
“该死！”
罗睺仙帝一拳，砸在了祭坛的扶手上。
整座祭坛，都跟着震了三震。
他那张脸，因为震惊和暴怒，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长歌一个渡劫境的小辈，怎么可能引动龙玺气运？！”
祭坛四周，那三百六十五名巫道仙官，也一个个变了脸色。
他们齐刷刷地抬头，朝着太初仙域的方向望去。
那龙吟声，那气运波动，他们感应得清清楚楚。
“陛下……”
“太初仙域的异动，越来越大了……”
“这气运波动，分明是太初仙庭的龙玺被人引动了……”
“龙玺乃太初仙帝亲手所炼，非气运加身之人，不可利用其中气运……”
“可顾长歌，分明是个渡劫境的小辈，他怎么可能……”
“闭上你的臭嘴！”
罗睺仙帝厉声喝道。
他的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
祭坛上，那三百六十五名巫道仙官，一个个面无人色。
他们跟着罗睺仙帝，修习祝由术少说也有上万年。
什么诡异的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这阵仗，他们是真没见过。
自家陛下的咒杀令，从来都是无往不利。
上一回，血光出去，两个时辰后，仙帝陨落的死讯就传遍了仙域。
这一回，血光出去才多久？
别说死讯了。
太初仙域那头，反倒传来了龙吟！
那龙吟，裹着万古气运，浩浩荡荡，直冲九十九重天！
这哪里像是要死人？
这分明是……要有人，逆天改命了！
咒杀令最怕的，就是这种万古气运的冲撞。
因为气运，是最接近因果本源的几种东西之一。
咒杀令再邪门，撞上太初仙庭积攒了万古的气运洪流，也只有被冲得七零八落的份。
罗睺仙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他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为了这一天，等了多久？
从顾长歌在太初仙域一战成名的那天起，他就在等。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从下界蝼蚁堆里爬出来的年轻人，一天比一天强。
强到让他这个仙帝，都不得不忌惮。
强到让他连压箱底的巫道底蕴，都翻了出来。
为了这一击，他几乎掏空了罗睺仙庭的大半底蕴。
可结果呢？
咒杀令发出去了。
顾长歌，竟然还活着！
不但活着，还引动了龙玺！
“凭什么……”
罗睺仙帝在心里，一遍遍地发问。
“他一个渡劫境的小辈，凭什么？！”
“凭什么本帝布下的死局，他都能翻身？！”
“凭什么？！”
他越想越怒。
怒得胸口发闷，怒得眼睛发红。
可他偏偏，又不能表露出来。
因为他是仙帝。
是罗睺仙域的主宰。
他不能在三百六十五名巫道仙官面前，失态。
他只能在心里，把这股怒火，硬生生地压下去。
压得越狠，那杀意就越浓。
也就在这时候。
祭坛的角落里。
那雷链锁着的地方。
一道虚弱却又带着无尽快意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越笑越大，越笑越狂。
笑得人头皮发麻。
罗睺仙帝猛地扭头，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那是顾啸天。
那个刚才还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以为自己的孙儿必死无疑的老头子。
此刻，他却笑得痛快至极。
“罗睺！”
“你个傻哔！”
罗睺仙帝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闭嘴！”
“你个阶下囚，也敢在本帝面前放肆？！”
顾啸天仰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笑得浑身颤抖：
“罗睺！你不是说，血光带回顾长歌血肉之前，老子的眼睛不许闭吗？”
“老子就睁着眼睛，看着你！”
“看着你这张脸，一点一点，变成猪肝色！”
“看着你的咒杀令，一点一点，变成笑话！”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啊！”
顾啸天这话，句句诛心。
他那双眼睛里，杀意疯狂翻涌。
“好……”
“好得很……”
“顾啸天，本帝本来还想留你一条命，慢慢玩。”
“既然你这么想死，本帝，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