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谋反?!”
马皇后这次是真的惊呆了。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猛地抓住朱元璋的手臂。
“标儿谋反?!这怎么可能!”
“标儿那么仁孝的孩子,对你,对我,向来恭敬有加,他怎么可能……一定是有人诬陷!”
“是不是胡惟庸那些人又使坏了?!”
“重八,你可不能听信谗言啊!”
她急得声音都带了颤音,根本不信自己一手带大,温文仁厚的儿子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朱元璋任由她抓着,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深邃,甚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古怪味道。
“没人诬陷,也不是听信谗言。”
“是咱亲眼看着,亲手……推着他们往这条道上走的。”
他看着马皇后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脸,慢悠悠地,带着几分炫耀般,开始讲述。
“标儿要废相,要推行新政,要整肃吏治,有他要实现的抱负!”
“咱看得出,也双手赞成,于是帮着叶凡暗中推动、引导。”
“今日这大婚,日子是咱定的,地方是咱准的,满朝文武都得来,也是咱说的……”
“嘿嘿,为啥?”
“不就是给标儿和叶凡,搭一个最敞亮,最方便的戏台子吗?”
马皇后听得目瞪口呆,脑子嗡嗡作响。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甘共苦数十载,如今已是天下至尊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笑容背后那深不见底的心机与冷酷。
标儿……
叶凡……
谋反……
这一切,竟然都是他一手引导,乐见其成的?!
“你……你早就知道?!”
马皇后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知道标儿他们要……你不但不阻止,还……还推波助澜?!”
“重八!那是咱们的儿子!”
“还有叶凡,那孩子你不是很看重吗?”
“静镜今天才刚嫁给他!”
“你……你怎么能这样!”
她又是心痛,又是气愤,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咱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朱元璋一摊手,做出一副“我很无奈”的样子,但眼里闪着光。
“标儿啥都好,就是心太善,性子太软,光知道念仁德,不知道这龙椅底下,垫的都是白骨!”
“咱不给他上上这最后一课,他将来怎么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魑魅魍魉?”
“叶凡那小子,脑瓜子是好使,对咱标儿也忠心,但他出身寒微,爬得太快,跟标儿绑得太紧,咱也得看看,到了真刀真枪要掉脑袋的时候,他有没有那个魄力,敢不敢陪着标儿把天捅个窟窿!”
“这江山,是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传给标儿,不是让他当个守成的太平天子就完事了!”
“咱老朱家的种,必须知道怎么握刀,怎么杀人,怎么在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
“这谋反的课,别人教不了,只能咱这个当爹的,用最狠的法子,逼着他自己学会!”
马皇后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属于开国帝王的狠厉与决绝,知道再说无用。
这个男人决定的事,尤其是关乎江山传承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她颓然松开手,靠在车厢壁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了。
为何这几个月来,他种种举动都透着诡异,为何对胡惟庸的跋扈时而敲打时而纵容,为何对叶凡那小子既信任又似乎有所保留……
原来,一切都是一盘棋,所有人都是棋子。
包括他们的儿子!
“你……你就不怕弄假成真?”
马皇后无力地问道:“万一……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伤到了标儿,或者……真让胡惟庸那些人得了手……”
“怕?咱当然怕!”
朱元璋哼了一声,“所以咱才处处留着后手!”
“宫里宫外,咱的眼睛多着呢!”
“胡惟庸那点算计,咱门儿清!”
“标儿和叶凡的安排,咱也大概有数。”
“咱要的,是他们经历这场生死搏杀,赢下来!赢得漂亮!”
“至于胡惟庸那些人……”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朝堂里这些不安分的刺头,一次性全给咱拔了!”
“给标儿留下一个干干净净,没人敢炸刺的朝堂!”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在武英殿前停下。
朱元璋先下了车,然后伸手去扶马皇后。
马皇后心情复杂地看着他,终究还是搭着他的手下了车。
“妹子,”
朱元璋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罕见的安抚。
“今夜,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后宫里,哪儿也别去,什么也别管。”
“就当……啥都不知道。”
“放心,有咱在,出不了大事。”
马皇后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深深的叹息:“你呀你……总是这样!”
“把什么事都算计得死死的!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
她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朱元璋嘿嘿一笑,带着几分无赖:“这不叫算计,这叫……教子有方!”
“再说了,不这样,咋能看出咱标儿的真本事?”
“你放心,等明天天一亮,咱保证还你一个更出息,更能扛事的儿子!”
“你可千万绷住了,别露馅儿!”
“尤其是别让人看出你知道!”
“万一吓得咱标儿真不敢谋反了,那咱这戏不就白唱了?这课不就白上了?”
马皇后被他这无赖话气得哭笑不得,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我知道轻重!”
“我就在宫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不过……重八,你得答应我,无论如何,要保住标儿的周全!”
“还有叶凡……那孩子,毕竟已经是静镜的驸马了。”
“放心,咱心里有数。”
朱元璋郑重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咱的儿子,咱选的驸马,咱能让他们真折了?”
“快去歇着吧,接下来,是咱爷们儿……和咱儿子上战场的时候了。”
目送马皇后在宫女的簇拥下走向后宫方向,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却又隐隐燃烧着兴奋火焰的神情。
他转身,大步走向武英殿西暖阁。
那里,毛骧应该已经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