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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烽火淬青春:钢铁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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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乡村贫富差距如何归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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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最后一户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这户不一样。 高门大院,青砖灰瓦,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 门楣上挂着匾,写着“积善堂”三个字。 “这是李旭海家,村里的地主。” 王伦低声说,“要进去吗?” 林怀安看向苏清墨。 苏清墨点点头: “要了解全面,不能只听穷人的,也得听听富人的。” 敲门,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老门房。 “找谁?” “我们是从北平来的学生,想拜访李老爷,了解些村里情况。” 林怀安说。 “学生?” 老门房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苏清墨干净的学生装上多停了几秒,“等着。” 门又关上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门重新打开,这次开得大了些。 “老爷请你们进去。” 三人跟着老门房,穿过两进院子,来到正堂。 正堂很宽敞,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瓷器。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绸衫的男人坐在太师椅上,正在喝茶。 见他们进来,只抬了抬眼皮。 “李老爷,我们是北平中法中学的学生,来村里做社会调查。” 林怀安上前一步,礼貌地说。 “嗯,坐吧。” 李旭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声音不冷不热。 三人坐下。 丫鬟端上茶,是今年的新茶,香气扑鼻。 但三人都没动。 “想了解什么?” 李旭海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问。 “想了解村里的土地、租税、民生。” 林怀安说。 “土地?” 李旭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不屑,“村里八百亩地,我家有四百亩。 租给佃户种,收点租子,天经地义。 怎么,学生们有意见?” “不敢。” 林怀安不卑不亢,“只是想了解租子怎么收,收多少。” “一亩地,年景好,收一石二斗。 年景不好,酌情减免。” 李旭海说得轻描淡写,“我李家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善人。 遇到灾年,开粥棚,施粥舍饭,哪年不救活几十口人?” “那…利息呢?” 苏清墨忽然问。 李旭海看了她一眼,眼神锐利: “什么利息?” “村民借粮的利息。 听说借一斗,秋后还一斗半?” “那是行规。” 李旭海脸色沉下来,“我借粮给他们,是救命。 没有利息,谁借? 你们学生不懂,不要乱说。” “那还不起怎么办?” 王伦忍不住问。 “还不起?” 李旭海冷笑,“还不起就拿地抵,拿房抵。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还能逼死人不成?” 堂上一阵沉默。 只有李旭海喝茶的声音,咕咚,咕咚,很响。 “李老爷,” 林怀安又问,“村里孩子上学少,您觉得是什么原因?” “穷呗。” 李旭海说得理所当然,“自己都吃不饱,上什么学? 要我说,那些泥腿子,识几个字有什么用? 能当饭吃?不如早点下地干活,还能挣口吃的。” “可教育能改变命运…” “改变命运?” 李旭海打断林怀安,笑容里满是嘲讽,“学生,你太年轻。 命是天定的,改不了。 就像我,生来就是老爷命。 他们,生来就是泥腿子命。 认命,才能活得踏实。” 话不投机,再说下去也没意义。 三人起身告辞。 李旭海也没留,只对老门房说: “送客。” 走出李家大院,天已经擦黑了。 夕阳的余晖照在高高的门楼上,“积善堂”三个字金光闪闪,刺得人眼疼。 “积善堂,” 苏清墨轻声念着,声音里满是讽刺,“真是莫大的讽刺。” “村里人都叫他李剥皮。” 王伦说,“一亩地收一石二斗租子,借一斗还一斗半利息。 灾年开粥棚? 是,是开粥棚,可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还掺了沙子。 就这样,还要人给他磕头谢恩。” 林怀安没说话。 他想起刘大爷浑浊的眼睛,想起赵寡妇的眼泪,想起孙老栓平静地说“死了也好”,想起狗娃怯生生攥着糖的手。 而这一切的制造者,就坐在那高门大院里,喝着新茶,说着“命是天定的”。 回到温泉女中,其他两组人也刚回来。 大家聚在教室里,点起油灯,开始汇总今天的见闻。 气氛很沉重。 谢安平那组走访的西边,情况和东边差不多。 地少,地薄,租子重,赋税多。 有一户,老两口都七十多了,还要下地干活,因为儿子被抓了壮丁,媳妇跟人跑了,留下两个小孙子。 “那老奶奶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死之前能吃一顿白面馒头。” 常少莲说着,眼圈红了,“她说,一辈子没吃过纯白面的馒头,都是掺了糠的。” 郝宜彬那组走访的南边,情况更糟。 南边地更贫瘠,还靠近山,常有野兽出没。 有一户,男人上山打柴,被狼咬了,没钱治,伤口溃烂,躺在床上等死。 “我们去的时候,他还有口气。” 高佳榕的声音在发抖,“他女人跪着求我们救他,可我们…我们什么也做不了。郝宜彬把身上带的钱都给了她,可那点钱,不够请大夫,不够买药…” 郝宜彬低着头,拳头握得紧紧的。 这个平时开朗活泼的大个子,此刻沉默得像块石头。 林怀安把东边的情况也说了。 说到李旭海,说到“命是天定的”,苏清墨补充了一句: “他还说,那些泥腿子,识几个字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放屁!” 马凤乐第一个跳起来,“不识字,就永远被他们欺负! 借据看不懂,契约看不懂,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可他说的是现实。” 谢安平推了推眼镜,声音很冷静,“对很多村民来说,吃饭确实比识字重要。 肚子都填不饱,谁有心思读书?” “所以我们的工作才有意义。” 林怀安说,“我们不能让他们吃饱,但我们可以教他们识字,让他们至少能看懂借据,能算清账,能少受一点欺负。” “可这够吗?” 苏清墨忽然问。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们教几个孩子识字,可还有那么多孩子上不起学。 我们写一份调查报告,可还有那么多调查报告在积灰。 我们…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没人回答。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 油灯在桌上静静燃烧,灯芯偶尔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 窗外,夜色浓重,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微弱地亮着。 “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改变什么。” 良久,林怀安开口,声音很慢,但很坚定,“但我知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刘大爷还会交一石二斗租子,赵寡妇的孩子还是上不起学,孙老栓的地还是会抵给李旭海。” 他看着众人,一个个看过去: “我们可能教不了多少孩子,可能写不了几份报告,可能改变不了什么。 但至少,我们试过了。 至少,对那些孩子来说,有人教他们识字了。 至少,对刘大爷、赵寡妇、孙老栓来说,有人听他们说话了,有人知道他们的苦了。” “怀安说得对。” 王伦轻声说,“我以前也觉得,命是天定的,穷人就是穷命。 可认识你们之后,我改了想法。 穷人不是生来就该穷,他们只是缺机会,缺知识,缺有人拉他们一把。 我们能拉一个是一个,能帮一个是一个。” “可这不够。” 苏清墨固执地说,但她的声音已经软了,“远远不够。” “是不够。” 林怀安承认,“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今天看到的是黑暗,但至少,我们看到了。 看到了,就有希望。如果连看都不看,那才是真的绝望。”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沉默,不再那么沉重了。 “我同意怀安说的。” 谢安平第一个表态,“我们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能解决一点是一点。 先从教孩子识字开始,从写调查报告开始。 至少,要让城里人知道,农村是什么样子,农民在过什么日子。” “我也同意。” 常少莲擦擦眼睛,“我父亲常说,勿以善小而不为。 我们做的事是小,但做了,总比不做好。” “那就干!” 郝宜彬一拍桌子,“明天开始,正式调查! 把每家每户的情况都摸清楚,写出最真实的报告!” “对!” 马凤乐也来劲了,“不光写报告,还要拍照! 把那些破房子,那些饿肚子的孩子,都拍下来! 让那些老爷太太看看,他们吃的白面,是用什么换来的!” 高佳榕没说话,但她拿出了画本,开始画今天的所见:刘大爷脸上的皱纹,狗娃怯生生的眼睛,赵寡妇粗糙的手,孙老镰空洞的眼神… 苏清墨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同学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新闻人的责任,是记录真实,传递真实。 哪怕真实很残酷,很黑暗,也要记录下来。 因为记录本身,就是反抗。 “好。” 她终于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我们就把最真实的记录下来。 不光记录苦难,也记录希望。 记录那些在苦难中依然挣扎的人,记录那些在黑暗中依然不灭的光。” “对!” 林怀安站起身,伸出手,“我们一起。” 七只手,加上王伦的,八只手叠在一起。 油灯的光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那些脸上有疲惫,有沉重,但也有坚定,有希望。 “明天,” 林怀安说,“继续。” “继续!” 夜深了,众人陆续睡去。 林怀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今天看到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刘大爷的皱纹,赵寡妇的眼泪,李旭海冷漠的脸… 他忽然想起三叔。 三叔牺牲前,最后一次回家,抱着他说: “怀安,你要好好读书。 读书不是为了当官发财,是为了明白道理,是为了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读书,识字,明白道理,然后呢? 然后去改变,哪怕只是一点点改变。 窗外,夜色浓重。 但东方,已经有一线微光,那是黎明的前兆。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新的战斗,也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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