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没有再看一眼,转身走出赵府,站在暮色之中。
“龙鹰。”
“属下在!”
“赵府上下,凡参与掘坟、盖院、知情不报者,一律斩杀。”
林洛声音平静,“财物,分予大石村村民。”
“这座庄园——”
他抬眼,目光冰冷,“烧了。”
“是!”
龙鹰领命,立刻安排。
影卫行动迅速,片刻之间,赵府内所有作恶者尽数伏诛。
随后,火石落下。
“轰!”
大火冲天而起。
那座用荒坟盖起来的庄园,在烈火中熊熊燃烧,瓦片崩裂,梁柱倒塌,富丽堂皇化为一片火海。
林洛怀中紧紧揣着那只装着母亲遗骸的木盒,立在火光之外的空地上,衣袍被火光照得明暗不定。
龙鹰与影卫已将赵府内作恶之人尽数处置,财物装车待发,只等火势熄灭,便将金银分予村民。
在林洛看来,此举既是替母复仇,也是给这方受尽赵天霸欺压的百姓出口恶气。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场大火烧尽的不只是赵府,还有大石村村民最后一点良知。
最初的惊恐过后,村民们从各自家门后探出头,远远望着火光中那道挺拔身影,眼神复杂交织。
有人庆幸赵天霸恶有恶报,终于有人收拾了这个横行乡里的恶霸。
有人恐惧林洛出手之狠辣,一言不合便灭门烧院,生怕祸及自身。
两种情绪交织碰撞,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烧了……真把赵府烧了……”
“赵天霸死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受他欺压了……”
“可你们别忘了,赵天霸跟青州刺史大人是拜把子兄弟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醒了所有心存侥幸的村民。
人群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
“对啊!刺史大人最护着赵天霸了!咱们村出了这等大事,刺史大人必定震怒!”
“杀人烧院,这是滔天大罪!官府要是追究下来,咱们整个大石村都要受牵连!”
“都怪他!是他闯下的大祸!”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所有恐惧、慌乱、怯懦,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齐齐指向场中身形孤寂的林洛。
人心最是现实,前一刻还暗地庆幸恶霸伏诛,这一刻便唯恐被牵连,急于撇清关系,甚至不惜将恩人推入深渊。
“把他抓起来!送到青州城刺史府认罪!”
“对!只有把他交出去,刺史大人才会放过咱们大石村!”
“不然咱们全村都要跟着他死!”
呼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疯狂。
原本躲在暗处的村民,像是被点燃了疯劲。
一个个手持锄头、扁担、柴刀,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不过片刻,上百村民便将林洛、清影、龙鹰以及二十名影卫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锄头高举,扁担横握,一张张脸被火光映得扭曲狰狞,满是恐惧、贪婪、凶狠,没有半分感激。
林洛抬眼,冷冷扫过围上来的村民。
脑海中原主的记忆翻涌而上。
母亲在世时,凭着一手精湛医术,在这大石村悬壶济世。
谁家有人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她都免费诊治,送药施针,十几年从未间断。
原主小时候,村里缺粮,母亲把仅有的口粮分给邻里孩子,自己却饿着肚子。
暴雨冲垮村民房屋,母亲带着原主帮忙修缮,累得晕倒在土坯墙边。
原主记忆里,母亲常说:“乡里乡亲,能帮一把是一把,人心都是肉长的。”
可现在,人心呢?
她尸骨未寒,坟墓被铲,遗骸被弃,而她倾尽善意帮扶一生的村民,却在她儿子替她复仇之后,为了自保,要把他绑送官府,置他于死地。
何其讽刺。何其薄凉。
林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失望。
“侯爷……”
龙鹰上前半步,挡在林洛身前,长刀半出鞘,神色凝重,“这些村民……”
“无妨。”
林洛抬手,声音平静无波地沉声说道:“让他们闹。”
他倒要看看,这些被母亲善意浇灌半生的人,到底能薄情到何种地步。
“小子!你闯下滔天大祸,还敢站在这儿!”
一名拄着拐杖的老者越众而出,正是村里的老族长。
他指着林洛,颤声呵斥:“赵老爷是青州名流,与刺史大人莫逆之交,你竟敢杀他烧院!今日你必须跟我们去刺史府认罪,否则,我们大石村全村都要被你害死!”
此时的老族长盯着林洛,心底也在暗自猜测林洛的身份。
随行有护卫,气场如此强大,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在他的意识里,根本就没有将林洛与以前村里的那一对孤儿寡母联想到一起!
“认罪?”
林洛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我替母复仇,何罪之有?赵天霸掘我母亲坟墓,辱我母亲遗骸,该死。”
“掘坟又如何!”
老族长神态有些惶恐和狰狞的厉声嘶吼:“他是富人,你是穷民,命就该比他贱!你母亲不过是个寡妇,死了埋在哪儿不是埋?平了盖房是她的福气!”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最后一层温情面纱。
在这些村民眼里,他母亲的命、她的坟墓、她的尊严,根本一文不值。
福气?
林洛胸腔里的冷意,瞬间化作暴戾。
“好一个福气!”
林洛点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阴鸷地盯着老人说道:“既然你们如此不识好歹,那也不必多说。”
“尽数驱离。”
“不准伤人,但也不准任何人靠近。”
他终究还是留了一丝情面,看在母亲昔日情分上,不愿对这些村民下死手。
“是!”
龙鹰沉声应道。
二十名影卫立刻上前,排成一道紧密人墙,玄色身影如铁壁般挡在林洛身前。
她们没有拔刀,只是赤手空拳,出手精准利落,将冲上来的村民轻轻推开。
影卫出手极有分寸,只推不打,只挡不伤。
可村民们却像是被激起了凶性,越发气焰嚣张。
“他不敢杀我们!大家一起上!把他绑起来!”
“只要抓住他,送到刺史府,咱们就安全了!”
“上啊!”
锄头、扁担疯狂砸向影卫,村民们嘶吼着、冲撞着,如同疯魔。
可在训练有素的影卫面前,他们的攻击如同蚍蜉撼树,根本近不了林洛身半步,反而被一次次轻松推回。
“没用的东西!”
老族长气得跺脚,转头对着人群大喊:“我已经派人去青州城报官了!府兵马上就到!到时候看他往哪儿跑!”
报官?
林洛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来得正好。
他正想看看,这青州的官府,到底是百姓的官府,还是赵家的走狗。